从某种意义上讲,在鸭鸽营从国道转走乡道,是我们这次徒步的转折点。按照最初的计划,我们将沿着107国道一直走到湖南长沙,然后向西拐到319国道,然后走到319和318国道合并的四川乐至,就沿着318国道一直走到拉萨。这是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一位走过318的朋友说,最难的是要克服审美疲劳。但现在,我还没有觉得美,就已经放弃这条线路了。行道树,大货车,偶尔出现的候车亭,和新旧不一但都是红白两色的加油站是不变的休息点。
那只是赶路,而不是徒步。
起点和终点已定,过程还是不确定的好。
“今天是星期几?“汪鱼儿突然问我。
”不知道”我说。
“管他星期几呢!”她举起手来挥了挥,像是个胜利的姿势。
去临城县县城的路上,经过一些村庄。十月中旬,在北方已经过了农忙时节。玉米已经收完,冬小麦已经种下。可以看到边界的田地里,并没有人在劳作。村子里出奇的安静,大部分的院门都是关着的,即便开着,院门后常常是一个影壁,也看不见院内。有时候,过一个村子,一个人也见不到。不过院前种的萝卜和棉花,表示出这里还是有人居住的。村子里有新盖的楼房,大多有铝合金的窗户,玻璃有蓝有绿,透出里面颜色粉色或金色并且图案复杂的窗帘。大门通常是铁的,门把手是铮亮的不锈钢管的,但那些把手常常变形凹陷,显示出其空心的内在。大门上方都是用瓷砖贴出来的“家和万事兴”或者“家兴财源旺”。字是繁体字。旧一些房子的门联相对多样化些,很多都是用红漆打底,黑漆写就的字。比如,大门上的门心联,“红日千秋照,神州万载春”,横批“春光普照”,还有“忠厚继世长,耕读传家久”,横批”百福集祥”。门框上还有字数更多的对联,有些已经模糊了。偶尔有清晰的,我们会试着去读。尽管通常来讲,上联是在右边下联在左边,但挺难从对联最后一个字的平仄音来确定哪个是上联哪个是下联。
有些已经开始腐坏的门上,常常有着曾经贴过“福”字留下的正方菱形的痕迹。那些旧房子大多也就几十年,并没有像它们看起来那么旧。有一个村民告诉我,她们家的房子是前几年盖的,不过门是老房子拆了的时候留下的,据说有100多年。这些门的前面,是我们歇脚的好地方。即便有狗在门内狂叫,也很少见有人出来。偶尔出来一个大妈,也总是很客气地问我们要不要搬个凳子坐坐。

我们第一次看到了南水北调工程。这是从丹江口过来的中线。水透着青色,水面平静。这和我们之前看到的一些颜色不明的小河或者国道的桥下只见河床的河很不同。两岸的混凝土浇筑得特别平整。这是一条封闭的渠道,两年前,成功地把丹江口的水送到了北京。为此,近35万沿线的人们,离开了他们熟悉的家园。
今天的目的地是临城县的县城。县城,意味着住宿会好些,饭店会多些。就走过的县城而言,大同小异。进城的大路口会有个大石碑,望都县的大石碑上刻着:尧母故里,定州市(定县)是:中山古都。这些有着千年历史的县,有一两处几经摧毁又修缮的古迹,还会有在遗址上或根据传说建起来的仿古建筑。不过现在,县城最显著的除了县政府大楼就是高高耸立的塔式起重机和正在建设的商品房。商品房往往起着洋气的名字,试图让人找到巴黎风情或者加州阳光的感觉。
进入临城县,不可避免的,在经过了一些楼盘的销售横幅和与精准扶贫有关的标语后,欢迎我们的是一个占据了整条马路熙熙攘攘的集市。各种服装鞋帽,食品饮料,还有我最喜欢的甘蔗。集市里有中年人,年轻人,还有县中的学生,踩着地上的塑料袋,瓜子壳和甘蔗渣。
汪鱼儿在网上定了个家庭旅店,出了集市右转200米就到了。旅店门厅里的镜子铮亮。我转过身照了下,甚至能看见自己脸上的雀斑。“来啦”,一位圆脸,皮肤白皙,说话的女人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梨涡。她的声音不高也不低,配着她的微笑,这句“来啦”,更像是和回家的人打招呼。
房间里两张单人床,床单被套和枕套都是淡蓝粉格子的。被子已经铺开,被套上的折痕显示出这是刚换上的。我摸了摸,被子松软,床垫软硬合适。“真干净,都不知道坐哪里好。我哪儿都挺脏。”我对正在卸包的汪鱼儿说。她把包卸下,那几块地砖上瞬间就有了黑灰。

南水北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