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车率性而行。至龙岗大道,汽车如一河乱石,拥堵在路面。我经历着胡里奥ㆍ科塔萨尔《南方高速公路》的情节,“只有一件事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匆忙……在这样一个人人目视前方,也只知道目视前方的世界里,要这样向前飞驰。”
信步由缰地误入这条大道,我很难原谅自己。起先,我从一条小水泥路拐进去,看见树林、菜地、池塘。此处从未走过。明白过来时,山地车已经越过菜地、池塘,来到水泥路与大道交汇处。我不想回头,试图穿过大道,往东面水库区。车流大约拥堵了两个小时,找不到斑马线,我从汽车缝隙中穿过去。山地车在水库外面被阻住,一道铁门紧闭着,将绿道、林带封闭起来。值班室门卫说:“这里已经关闭,禁止自行车入内。”《禁止携带自行车入内》这个小说,收录在科塔萨尔的《克罗诺皮奥和法玛的故事》中,局部而深致地寓言了时代的真实。
当我气喘吁吁重新穿越那条大道,返回最初的菜地、池塘地带,我似乎看见已逝的科塔萨尔从遥远的巴黎投来一丝嘲讽与同情的眼光。一只克罗诺皮奥总是依靠智慧打败法玛于无形,我原也不如一只克罗诺皮奥。
也无法企及阮籍。从前不解阮籍,及至今日,我深知嵇康已是绝唱,如一曲《广陵散》;阮籍一生,实如钝刀割肉、钢丝上跑马;阮籍大人,其行止与人格,年代愈远,愈令人感叹——
“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