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4日 阜新-哈尔套(90公里)
早上起来仍然是冷,还下着毛毛细雨,天气预报也是报的这一天有雨,看来行程又得改变了。
出门吃早饭时,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新鲜玩意——燎壶。这种壶的中间烧火,四周注水,不仅容量大,而且热损耗非常小,适合北方这种经常刮大风的且寒冷的天气使用,实在是智慧的结晶。价格倒不贵,20多块钱一个。

吃过早饭,雨开始见大,走不了了。大家呆在旅馆中个个都焦急万分,三分钟看看窗外,二分钟看看地面的。原计划要从阜新直接到库伦,然后再去科尔沁左翼后旗,现在看来路线又得改。好容易等到十点,雨停了,地上仍是积水,气温似乎更低,却也必须出发了。这个时间出发,只能往哈尔套去了,预计行程是90公里。
由于地上有积水,大家都慢骑。尽管如此,我的光头车胎还是甩起了不少泥,还没出阜新市区,我的裤子上、货架包上就全是大大小小泥点,而车架上更是糊了一层厚厚的泥壳。花香四海的情况比我能稍微好点,他是公路车,车胎极细。其他人的车与身上几乎不见泥点。满身满车的泥使我怒火万丈,极大地影响了我的骑行情绪。原来我对换齿胎的愿望不那么强烈,一是车的原配就是这种光头胎,二也是总怕换了以后骑着会吃力,眼下的情形却使我恨不得立刻就换成齿胎。
大约是情绪的影响,也可能是气温太低,这一路我骑的颇为费劲,常常与队伍落出好远。一直出了新邱区,地面才干一些,我的车终于不会再甩泥了,但是仍然会带起许多细沙,鞋里总有沙,停下来休息就得往外倒。此时此刻,我无比痛恨这光头胎,即使换了齿胎后骑行阻力增大,我也一定要换齿胎了,甩泥又甩水的光头胎已经要把我逼疯了。
暴怒归暴怒,车总还是得骑。101国道上车来车往,尤其是大货车特别多。我情绪低落地跟在队伍最后面,不到十度的气温使我盼着赶快找个地方吃点热饭,可是出了务欢池也没遇到有吃饭的地方,却看到了路边的“查海遗址博物馆”的指示牌。我们顺着指示牌往村里骑去,路上满是黄土,被履带压过之后成了搓衣板,骑上去硌楞硌楞的,人人颠得大笑不止。搓衣板路到了尽头后,却是大大的上坡,坡度越来越大。相机的平视镜头拍不出坡有多陡,人眼看上去那坡就像从天上挂下来的一样。说啥呢,全力上吧。坡度太大,最后一段我是扭着之字形上去。

翻过这个大坡便是查海遗址博物馆了,看外观是新修不久的,免费。博物馆很小,主要是展示新石器时期早期原始人类生活居住的场景,查海村被考古界称为“中华第一村”。在这里发现了最早的龙形堆石,也是龙图腾的最早表现。这个龙形堆石已经看不到发掘现场了,博物馆里展示的都是图片。

重新回到101国道后没多远就有一家饭店,不巧的是赶上包席,没我们吃饭的地儿。这家饭店的斜对面又是一家饭店,说是蒙古族风味的,其实就是一家蒙古族人开的,饭菜水平一般,也不像正经开饭店的样子,我们进去时居然什么都没有,现给我们烙饼,然后做了一盆白菜炖豆腐。从此,白菜炖豆腐成了这次行程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菜,以致行程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对这个菜都提不起兴趣来。
不管怎样,这顿热饭菜使我体力恢复不少,在接下来连绵不断的上坡中也不像上午那样吃力了。期间经过一座育红岭,岭上“文革”气息浓郁的界碑如今看来也是文物了。骑行途中,这随时随处的小景亦可带来无穷乐趣。

在务欢池镇的一个大上坡时,花香四海忽然觉得骑不动,下来一看,车胎扎了。补胎需要时间,大家决定兵分两路,诸葛先生因为速度比较慢,就和少言少语一起先走了;我、花香四海、蘑菇一组。
花香四海是个有心人,怕路上扎胎没有水盆难找漏气眼,就特意带了个方盒,用于检验漏气之处。蘑菇干事利索,车胎很快就补好了,但前后也用了十几分钟。
继续前行时,一直没追上诸葛。诸葛先生、少言少语、花香四海在八月中旬时走过这条路线,所以分开后诸葛先生他们能先到哈尔套的话就先找个地方住下,我们去了再会合。出来骑行,每天找住处也是比较费时间的。
到了四点多时,看到路对面有一处崭新庙宇,正好累了,我们三个便骑过去看看。刚到门口就看到诸葛先生和少言少语往外走,不想在这里遇上了。诸葛先生说他们也是刚刚到,他们不等我们仍然是先走,以方便去哈尔套找地方住。
我们停留在此,发现这就是传说中的张三丰仙居,又是一个争抢名人之地。进去之后看到里面占地面积挺大,为了与太极意象相符,连灯的底座都修成了太极双鱼的图案。有几座大殿修建的金碧辉煌,看起来造价不菲。如果这钱用来捐资助教,那意义将会更大,功德是真正的无量。






离此不远便是古塔营子塔,这塔也是有年头了,只是不在路边,找寻要费一点点功夫。好在花香四海前段时间来过,他领路。经过一户农家时,蘑菇畅快地打了一个呵欠,声音又长又大。他的声音还未落下,农户院内的狗便狂吠了起来。我和花香四海都笑了,蘑菇解释道:“这叫互动。”
寻得塔时已过五点。古塔保存得非常完好,夕阳的余晖洒满其身,使得古塔通体金黄,蔚为壮观。这奇丽的景象也使我们的心情大好,围着古塔细细地看,只可惜并未找到关于古塔的介绍。这种景象只持续了二十分钟左右,夕阳褪去,古塔恢复原本的灰白色,而那金色的古塔却使我们在行程结束后仍回味许久。


从时间上估算,我们到哈尔套也得六点以后了,天肯定黑了。果不其然,骑出没多远,天就渐黑,一说黑起来,仿佛是瞬间的事一样。期间有一段修路,所有车辆都要从路基下面绕过去。这段路大车多,没有路灯,路基下面的路也坑坑洼洼,下去还好说,上来就费劲了。我走在中间,往路基上时没来得及变速,特别费劲,按理说我应该往旁边让一下停下来推上去。可是我的右边是一堆荒草乱石,左边是来回的车辆,后边是紧跟着的花香四海,根本就没有我停车的地方。我只好硬着头皮往上骑,心惊胆战地艰难地骑上了路基。然而这种惶惶然的感觉并没有因为回归到大路而消失,对面来了汽车车灯晃眼,后面的汽车灯又照得人对距离判断不准。领头的蘑菇打开了手电筒,后面的花香四海打开了尾灯,我们全都摘了骑行眼镜。手电与尾灯的光亮在此刻显得那么微弱,我只盼着赶快骑到哈尔套。
终于终于看到了一片镇子,那里应该就是哈尔套了。曾经来过此处的花香四海确认了我的判断,只是黑灯瞎火的,加之他也是路盲,一时难以找到他们上次住宿的地方。诸葛先生他们想必是提前到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给蘑菇发微信的位置定位。期间,我看到路边有一个交通宾馆看起来挺像模像样,以为诸葛先生他们会住这里,但又想起来他们说过是住的浴池楼上。一通瞎摸乱撞后,总算找到了正在路边等待的少言少语。果然他们住的是浴池楼上,每人20元。
我上楼看了看,那一个个小房间与鸽子笼无异,除了床就是勉强一人宽的过道。房间不仅小,还没有窗户,霉味怪味说不清楚,床上的用品是啥样就不描述了。公共走廊也是狭小的不得了,房间特别密集,此处住宿的人看起来也是那么不拘小节。卫生间只是大半截的隔断,仅有的一个面池也是挤在卫生间的角落里,没有镜子,没有放置物品的台板,这对于需要戴隐形眼镜的我来说完全是没办法操作的。更不方便的是,衣服没地方洗,就算勉强在面池那将就洗了,也没地方晾。我不理解我们这些人并不贫困人群,为什么要选择这样最低档次的住宿,连稍微像样的卫生条件都达不到,连续几天的骑行都很疲乏,晚上再不能踏实睡觉,如何恢复体力?只是他们已经办好住宿手续,我也不能说什么。
晚上吃饭也不是太顺利,找了半天才在一家小吃部里吃晚餐,卫生条件不怎么样,闭眼吃吧。吃过饭,再回去那昏暗狭小的浴池楼上时,我已经坚定了不在这住的决心。于是,自己悄悄收拾了东西换到了来时路上看到的那家交通宾馆。68元的一个标间,与普通的经济连锁酒店的设备和环境基本一样,这样的条件在城市中只怕168元都下不来。我安安心心地在此一觉到天亮。
10月5日 哈尔套-库伦(90公里)
早起回到浴池与大家会合时,他们似乎并未对我的外出住宿感到诧异,也许我能单独出去住对他们来说只是甩了个包袱吧,这样他们或许可以专找便宜的地方住?但是我实在不能认同这种消费观点。
把车推出来时却发现花香四海的车扎胎了。补吧。趁此时,一向速度不快的诸葛先生又提出先行一步,仍然是他和少言少语提前出发。我们三人收拾完后,他们大约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了。
库伦已属内蒙辖区,原以为会是平原,哪知却仍旧是除了上坡就是下坡,而且感觉上坡更多一些。我当时还笑曰这是在往蒙古高原骑,所以上坡多。不想下午回来时一点也没感觉上坡变少,仿佛来回的上坡都一样多,这路也不知道是怎么修的。好在天晴了,天空湛蓝,空气质量也极佳。这是我第一次骑出辽宁省,自然有点小兴奋。
在辽宁与内蒙的交界处,两座桥成了历史发展的记录,很难想像旁边的那座小窄桥当年是怎么连接两省的交通的,那桥窄的连行进汽车都费劲。


进入内蒙境内没多远,便看到路边的田地里竖着巨大的车轮,想起在2000年上海世博会蒙古展馆看到的蒙古人拖蒙古包的车,那车轮便与此十分相像。
车轮前,农人在自顾自地劳作,这亦是一道风景。
此处刚刚进入内蒙,并未看到内蒙标志性的大草原,这里仍然是以种植玉米为主,但是养牛的数量多了起来。
内蒙境内的道路比辽宁的要宽一些,许是这里地广人稀,不差那一米半米的道路宽度吧。不过路况不算太好,路面明显粗糙,许多断裂处都用沥青填补,弯弯曲曲地像许多蛇一样横在路面上。

在不断上坡之后,终于抵达了库伦三大寺,此时才十点半。刚好看到了诸葛先生他们,他们也是刚刚到。想想早上出发时诸葛先生说的争取晚上去彰武住宿,我觉得不太可能,一是在库伦三大寺的游玩需要一定时间,二是哈尔套到彰武的路况不了解,如果都是坡路的话,那么除了游玩外,骑行距离超过120公里,到达彰武就太晚了,到时吃住都会很不方便的。诸葛先生却仍不想放弃这种豪情。
库伦地区曾经寺庙兴盛,而今保留完整的只有这三大寺和吉祥仙女庙。吉祥仙女庙地理位置较远,去的人比较少。这三大寺是福缘寺、兴源寺和象教寺,它集中了蒙汉满藏的建筑风格,距今已有400多年历史。三寺紧邻,被括为了一个景区。

进入景区右边的第一个寺便是福源寺,很小的一座寺庙,里面稍转一圈几分钟便出来。这里的大殿是藏式风格的,而当我们从兴源寺那里回望它时,觉得它四周的围墙和殿堂那灰色的砖瓦又颇有汉式建筑的风格。


如果说福缘寺是偏居一隅的话,那么兴源寺就是正门正户在正中了,前面不仅开阔的广场、高耸的旗杆,而且寺庙名字也是顺治皇帝御赐,它是库伦三大寺中建设最早、规模最大的一个寺院,也是锡勒图库伦喇嘛旗的主庙。

面对其正门的右侧有个根东塔,也叫和平塔,是乾隆为了调解喇嘛之间的内部矛盾而修建的。


从正门进入其中,有个巨大的转经桶。从先前的照片看,这个转经桶没有外框保护,是独立殿中的一个转经桶,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个木质的外框。

在山门与正殿的院落间,一个像锅一样的东西吸引了众人,主要是那上面标有铸造的原因、时间,最让我感兴趣的还有工匠的名字。是质量负责到底,还是名扬千古?


最有气势的是正殿,殿内的64根盘龙柱将大展分隔成意象中的九九八十一间,三面墙上供奉的是各种佛像。


兴源寺的伽蓝店正在整修,绕过其后从侧面就可以进入象教寺。当时有一个导游领着一大群人在慢慢参观,导游时而汉语时而蒙语地讲解着。攀谈中得知他们是一大家子人聚会,外加朋友一起组团请的导游讲解。我们跟着他们,倒也听到了许多异闻。比如这面墙上的许多小孔,如果导游不说,我也许不会注意到,或者看到了也不以为然。然而从导游口中得知,当初僧人们想拜见象教寺的高僧须先在墙外等候,那个小木窗口类似现在排队叫号的窗口。由于等待时间太长,僧人便用手指在墙上不停地抠挠以打发时间,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众多大大小小的圆孔。
从这个院墙进去便是象教寺的伽蓝殿,殿前柱子上的对联是蒙文写成的,院内厚厚的青苔足以表明寺院的年久与幽静。


象教寺的匾额却是用四种文字书写,这既是民族融合的体现,也是文化融合的体现。

寺庙前面的广场也是汉式风格的。据导游讲,这个广场中间的一个个圆圈是举行仪式时表演定位用的。正说着,那一大群人里有人真就在广场中间比划了几下。我不懂蒙古族的舞蹈,不过库伦这里有个安代博物馆,库伦旗也补称为安代舞之乡,不知那人跳的是不是安代舞。

离开三大寺要解决吃饭问题。三大寺对面就有许多小饭店,也许不会吃的多好,但吃饱应该是可以了。人生地不熟,大家也不想多走,就在马路对面挑了家饸烙面馆,一人还要了一份大骨头,加一盆拌的青菜。这可能是整个骑行中最奢侈了一顿饭菜了,全部花费150元。
库伦的下一个目标是安代博物馆,在人少路宽的大马路上开心地骑了一段后,看到的却是闭馆的情形。我们有些失望,馆中的一个工作人员不以为然地说:“一个小库伦能有什么好看的。”却不知小库伦也有大风景的。我们停留之际,闻到了一股异常的清香,沁入心脾。我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这是什么味道这么好闻?”那工作人员答到,是苏紫。苏紫,我只吃过腌好的咸菜,没想到它在收割之前居然会有这般愉人的香气。
此时已经一点多了,回哈尔套是没问题的,去彰武恐怕是来不及。诸葛先生仍心存幻想,急急地往回骑,先走一步了。等我骑到库伦看守所时,诸葛先生正在看守所的门口拍照,蘑菇快乐地对诸葛先生说:“诸葛先生啊,你可算出来了,我们来接你了!”诸葛先生一看蘑菇来了,立刻有了紧迫感,跳上车就往前骑。这时的诸葛先生犹如神助,一改往日慢悠悠的情形,骑的飞快,一会儿就看不到影了,一同先走的还有少言少语和花香四海。
与诸葛先生的神勇相比,我倒是越来越怂,越看他越的快就越追不上。蘑菇因为去卫生间落在最后,但他很快赶上了我,这时我也看到了诸葛先生他们在前面的山梁上休息。总算能休息一会儿,我以为诸葛先生他们会等我到了休息过后再走,没想到这老先生一看到我像故意气我一样,没等我骑到跟前呢,上车就跑。这一举动也把蘑菇造怔了,啥意思?这是要往彰武奔吗?我和蘑菇不敢放松,奋力追赶,奈何我体力不行,渐渐地,诸葛先生他们又看不人影了。眼看就要到哈尔套了,仍然没有追上前面那拨人,蘑菇也有点着急了,真怕他们一兴奋就奔彰武了,于是立刻给诸葛先生打电话,诸葛先生他们同意原地休息等我和蘑菇。
快进哈尔套时,终于看到了在路边休息的那三人。蘑菇问怎么骑那么快,诸葛先生说是少言少语在前面骑的快,他为了不落下也只好快骑;而少言少语说是诸葛先生超常发挥骑的好,越骑越快。我看明白了,这两人是在逗趣呢。这且不说,神勇的诸葛先生反而嘲笑起蘑菇太慢:“蘑菇一泡尿,撒到哈尔套。”这一句硬核的评价差点把我笑翻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说说笑笑间进了哈尔套,可是晚饭又是白菜炖豆腐,我感觉我都要过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