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睡过去了,是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三) - 四川 - 8264户外手机版

  四川

                                                                                                   

徒步第二天:大本营——山顶——大本营,10公里

凌晨两点,屋里的人陆续地起床了,我挣扎着起身,由于夜里的几次呕吐,让我的睡眠质量下降,晕沉沉的脑袋让我再次陷入了恍惚的状态。我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才发觉自己不是在做梦,原来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我急切地跑到昨晚将我拒之门外的屋子,寻找我的睡袋和装备。进屋一看,顿时愣住了,屋里一样的陈列摆设,可我的东西却不知去向,询问屋里的人,但他们还是给我相同的回答。

此情此景,让我有一种进入了平行世界的错觉。多元宇宙论说,这个世界并不是单一的存在,而是由多个世界并存,虽然拥有共同的空间,但却有不同的时间,在各自的世界里拥有不同的历史,生活着不同版本的自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演变。

就在我错愕地停在原地时,他们轻声地唤了唤我,让我去附近找找。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隔壁出现了一个完全一样的石头房,但在我的记忆里,这间房子是不存在的。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发现我的东西完好无损地放在原地,睡袋还是我昨晚慌张地钻出来的模样。尽管如此,我并不认为自己精神有些错乱,而是有一种感觉,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曼德拉效应。

在大家都去吃早饭的间隙,我陷入了一股深深的挣扎之中,到底是放弃还是坚持登顶呢。我看着天边混沌的黑暗,那高处的凛冽和艰难似乎要我举手投降。可放弃于我而言,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回想起当初决定攀登雪山时,就已做好了面对未知的勇气和所要付出的艰辛。眼下的我不知道坚持下去会怎样,但我知道的是,旅程结束后面对不了放弃后的自己,所以最终还是做出了登顶的决定。向导看出了我的坚持,也没在劝阻,好心地让我去吃早饭。虽然胃里早已空空如也,但依然没有任何食欲,便婉言谢绝了。

凌晨三点,浩浩荡荡的队伍分成了好几拨,在各自向导的带领下,准时出发了。每个人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头灯,背着冲顶包,手握着登山杖,呈一字型排开,犹如远征的战士般,有条不絮地在布满碎石的山路上行进着。向导为了让大家适应,放慢了自己的速度,也不时地停下休息,这让我的身体有了充分的缓冲时间。

过了半个多小时,崎岖的山路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鞋底踩在微微冻结的雪上,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响声。令我们始料未及的是,这么快就进入了雪线。为了安全着想,向导让我们停在原地休整,以便穿上冰爪

在此时,我竟有了一丝饥饿感,拿出口袋里的一片面包大快朵颐起来,也许是恢复的食欲让我振作了,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点。

大本营到山顶的距离,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公里,但爬升的高度近一千米,这也意味着我们需要不断地爬坡。这不没走多久,一个坡度较陡的雪坡赫然出现在了面前,一些脚程较快的队员已经在爬坡的阶段了,看着他们走走停停、龟速般地行进着,心中不免打起了退堂鼓。

但放眼望去,一个个头灯发出的光芒在这寂静的夜色里,宛如一盏盏明灯,为我照亮着前方的路。我还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玩命思维差点害死人
没人评论么?我来座沙发。楼主是一个倔强.任性又执着顽强的小姑娘。
  

在经历过这生死一劫后,对于雪山没有了之前那么热切的向往,有的只是更多的畏惧。此行我高估了自己的体能,也低估了雪山的艰险。

如果第一天来生理期时就折返回去;

如果听从向导的建议,放弃登顶;

如果在凌晨爬绝望坡时就中途下撤;

如果拿了墨镜;

如果后面体力没有透支......

是不是就不会遭受如此多的折磨了。

可是没有这么多的如果,

庆幸的是,我还活着。

仔细想想,也正是没有那些如果,才得以成就了现在的我。

迄今为止,对于我为户外运动所付出的这一切,父亲充满了疑惑与不理解,不断地质问我,做这一切有何意义。

抱歉的是,我无法给出一个他满意的答案,因为这个答案只能因时间的沉淀而逐渐显现。

最后,感谢这一路来关照过我、帮助过我的人:春哥、阿川、May、瑞哥、球球、西西、小哥哥,隔壁屋的所有人......还有我的救命恩人黄向导以及各位辛苦背我下山的向导们。谢谢你们。

(完)

  

雪地的雪因阳光长时间的照射,变得格外的松软,每往下踏一步,脚就会深陷下去,导致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一路下去,基本是一边走一边摔,随着摔的次数的增多,我爬起来的时间花得也越来越长。

由于充足的日照,原本附着在身上的雪融化了,手套、裤子和鞋均已打湿,寒气渐渐侵入体内,再次唤醒了生理期时的猛兽,我清楚地感觉到体力已经流失殆尽了,无力感将我深深裹挟。而因在雪地里逗留时间太长而没有戴墨镜,阳光折射在雪地的强烈光芒刺痛了眼睛,几度让我睁不开眼。

此时我孤身一人,看着苍茫的雪地,一个山头接连一个山头,终点到底在哪。感觉自己被困在了这片荒野里,孤立无援,走不出去的绝望感彻底袭击了我。

就在我坐在雪地里动弹不了时,在山顶上提醒我的那位黄向导从上面走了下来,他看出了我此刻的虚弱,从包里拿出了一支葡萄糖注射液,让我喝了下去。之后,我又以龟速般的速度缓缓地移动着,走在前面的黄向导不时地回头查看我的状态。

雪盲的加剧,让我变得极度畏光,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了,我接连倒地,也没有起身的力气了,开始变得昏昏欲睡。

就在我即将要进入甜美的梦乡时,脸上突然的疼痛感令我惊醒了过来,不知何时跑过来的黄向导还在不断地拍打着我的脸,焦急地喊道:“快起来!不能睡!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说这话时,他一把拉起了倒地的我,同时把自己的墨镜架在了我的鼻梁上。

没戴多久,强烈的愧疚感使得我又把墨镜还给了黄向导,因为他还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不能让他的眼睛因我而出问题。

而此时已接近虚脱的我靠着黄向导的搀扶,又走了一段路,之后神志变得有些不清醒,身体软的控制不住方向,再次栽倒在地。慌张的黄向导又是掐人中又是拍打,逼着我再次喝了一支葡萄糖注射液。

已临近中午,强烈的日晒有引发雪崩的危险,时间紧张的我们没有多余的休息时间,在原地缓了一小会儿,黄向导便又拽着我走。一路走一路鼓励着我说,快到了,快到了,还有一两公里了,再坚持坚持。

在意识彻底失去之前,我只恍惚地听到黄向导拿着对讲机在呼叫什么,之后便不知道了。

苏醒过来时,是在一阵强烈的颠簸中,我意识到自己正被人背着,而那个人正快步地跑着。原来好心的黄向导叫了一些帮手来背我下山。向导们急忙把我放在休息室,途中陷入昏迷的我让他们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因疲乏而眼睛依然紧闭的我,只感觉到有一个东西放在嘴边,并听到向导喊:“吸氧!快吸氧!”

没想到此刻的自己还在抗拒吸氧,并争辩自己没有缺氧,向导们在一旁无奈且严肃地说:“你这就是缺氧的症状,赶紧吸吧,能救你命。”

我只好乖乖听从,一股清凉的气体瞬间进入了肺部,让我清醒了不少。之后经过检测,看到自己的血氧饱和度只有54时,才知晓这过低的数值意味着什么。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可这二峰,上山难,下山也难。都说在登顶前要不停地评估自己的体能,预留40%体能下山。可我倒好,登顶几乎消耗了自己的所有体能,压根就没为下山预留多少。

来时爬过的数个绝望坡,此刻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险境。本能地想节省体力,准备一路滑下去。可守在下方的向导挥了挥手,表示不允许。去年在大峰出过事故,一个驴友滑下去时,没控制住方向,往悬崖的方向滑了出去,结果出了意外。没办法,为了人身安全,只好作罢了。

  

等待上面的人下完之后,我手脚并用,一路爬了上去,终于在早上八点四十五分,成功登顶了。我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看着一旁的碑石,看着四周成群的圣洁雪峰,一种深深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在此之前,对于这入门级的雪山,心中有些大意,还扬言要连登两座,可眼下这一座就让我吃尽了不少的苦头。也许是老天故意要挫挫我的锐气吧,这一路来,给我发出了不少的挑战。让我明白,你对山什么态度,山就对你是什么态度。登雪山没有难易之分,每一座都值得敬畏。

往右依次是:May、我、瑞哥、阿川(春哥比我们早登顶,已经下撤了)

  

之后到顶峰的路便开始陡了,七十多度的坡,全程不得不手脚并用,而两边的万丈悬崖让人胆战心惊。由于积雪较厚,两边原有的护栏也被掩埋了。为了安全起见,此前开路的向导也早已将防护绳绑在了一侧。

因攀登的人数众多,在此遭遇了严重的拥堵,狭窄且陡峭的小道上,只有容纳一人的空间,我们必须要避让下山的人,等他们的人全部下来之后,我们才能上去。

而此时的我恰好在一个弯道上,就卡在这么一个尴尬的地方,不能上也不能下。空间严重不足的我,只好避让到了防护绳的外侧,也就是靠近悬崖的一侧。因为这一侧的雪没有被踩踏过,所以非常的松软,脚很难找准着力点。

我左手拿着保温杯同时又拽着防护绳,右手拄着登山杖,此刻我的小命就这么维系在了左手这一根细细的绳子上。

眼下已然跨出安全区的我让上方的向导大为恼怒,冲我担心地大喊道:“你靠里边点!旁边就是悬崖你没看到吗!滑下去的话连尸体都找不到!快把你的水杯给我,你把绳子抓紧了!”

而恰好在我身后的瑞哥也替我捏了把汗,担心我脚没踩塌实,腾出了一只手来紧紧抓着我的小腿。

与他们反应截然不同的是,自己的淡定。也许是角度的原因,身处其中并未感觉到面临的危险。

这时我并不知道死神在后面找上了门,而恰恰就是这位黄向导救了我一命。

  

为什么要攀登雪山呢,因为她的纯净与神圣照耀着我们心中最本真的自己。站在群山之上,放眼望去,皆是连绵起伏的雪山,那纯洁的白,那一览无余的辽阔,身处在她的怀抱下,你会不由得思考生命的意义。

随着阳光逐渐挥洒到茫茫白雪上时,周围强烈的光芒刺激了我的眼睛。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忘了拿墨镜!

由于此前没有准备冲顶包,口袋有限的空间里装不了太多的东西,所以一切从简,而忽略了体型偏大的墨镜。但事已至此,没有办法,只有继续前进了。

期间,走在前面的阿川,注意到了我的不适,将自己的墨镜借给了我。缓了两分钟后,我又立马还给了他,他却让我继续戴着。但我拒绝了他的好意,因为这是自己犯下的错误,没有必要让别人承担这个后果。

到达距离顶峰还有三百米的垭口时,这四个小时以来接连不断地爬坡消耗了我许多的体能,不巧的是,生理期强烈的坠痛感又再次来袭,使我的步伐越发地艰难。为了接下来的冲顶做好准备,便在此休息了一会儿并补给了一块饼干。


  

凌晨五点四十分,在黑暗中迎接了黎明前的第一道曙光,天边那一抹嫩红色宛如婴孩般的啼哭,有种重获新生的感动。这让我想起梭罗在《瓦尔登湖》中所说的:“唯有我们觉醒之际,天才会破晓。破晓的,不止是黎明。太阳只不过是一颗晨星。”



发表回复 关闭 发送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复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