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条路
燃烧着友情,解决了资金,持续降雪却挡住前路。面对新的雪崩风险,所有人只能暂时撤离,并计划重返,在全年雪量最少的7月底。
“下一次搜索是否能保证找到他们……让搜寻队再次承担风险,是否值得?”放下工作,陪着阿左同赴巴基斯坦,小树在“前方工作汇报”里的自问,也是许多人心底疑问。
“值得吗?”阿左也在问自己,更想问消失的搭档:“你到底怎么想”……那些“这是登山者最好归宿”的宽慰,他听着像扯谈,“活着才最重要。只有活着,我们才能继续去做更多的事啊。”
雪山茫茫,结果难料,一个月后,他们再一次去了巴基斯坦。为了朋友家人的心愿,为了保险所需死亡证明,又或者,是为了给自己和所有人一个交代,必须找到他们……

▲走进喀喇昆仑,摄影/阿左
开阔河谷,雄奇雪山依次排开,喀喇昆仑一派原始世界,除了风声,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又好像听得见2个月前他们初来时的欢呼。这欢呼回响脑海,重叠着眼前风景,ken不能不又被一幕幕回忆牢牢抓住。
沿着同一条路,第一次走进喀喇昆仑,他们是3个人。“就好像到了一个梦寐以求的地方。”望向大川口塔等一座座传奇雄峰,Stanley一路兴奋自拍,念着回去要在个人脸书分享。昊昕如数家珍介绍着,好像每座山都是他的老朋友。
穿过雪山深谷,徒步4天后,心心念念的小尖顶终于浮现云端,活像寻到宝藏,3个大男孩欢呼雀跃着,ken感觉这就是自由攀登的魅力之一,“从地图上发现一个点,找到一张图,一步步努力,最后山就在那里了……”

▲进山路线,需徒步4日才能抵达目标山峰。
充满未知的攀登开始,第一次是3个人。远比地图上更庞大的无名峰,2个难点超出预期:冰不够厚,保护点难找;一面垂直近80度的大冰坡,在海拔5500米处,高不见顶,挡住前路,也拖慢了速度……
原计划2天的攀登,眼看要拖成3天,所带食物不够。爬到第2天中午,他们选择了下撤。想着择日再上,一个小意外却仿佛伏笔,一下冲乱计划:下撤中,Stanley遇上一场小流雪,冰镐居然被冲走了。
3个人,只剩2副冰镐,这意味着:第2次重攀,有一个人不能上了。两月筹备,万里迢迢而来,谁舍得就这么放弃?
“你俩上吧,我就留着这里。”回到前进营地,Stanley难掩失落,又故作洒脱地笑着。帐篷里,大家陷入沉默。
“这真是个痛苦的决定。Stanley实力最强,登顶机会最大,山还是他选的,他不上就太可惜了。昊昕最熟悉当地,一路辛苦张罗,感觉攀登愿望最强,他不上也可惜……”犹豫了一个多小时,ken把自己的冰镐塞给了Stanley。
梦想、友情与大局之间,他做了一个自我牺牲的选择,但谁知这个选择将意味着什么。

▲黄色帐篷为海拔5000米前进营地,正前方为此行所攀未登峰,图源《吾谁与归》
2天后,摸黑拍摄着Stanley和昊昕整理行装,ken心底羡慕,好希望自己还能一起出发。
“必须要登顶安全回来啊。”“肯定没问题。”带着ken的冰镐,Stanley转过身,和他深深地相视而笑,最后碰了碰拳。6月14日凌晨2点,2人上路,头灯如星,黑夜中就此远去。
当阳光照进山谷,旋转长焦镜头,一次次望向洁白山体,山上两个蚂蚁般小点儿……留守营地的ken,最初很有信心:上一次已爬过2/3,只是食物没带够;这次只要爬上那面陡直大冰坡,再往上,登顶在望了。
第2天中午,最后一次通话时,他们已翻过最大难点。KEN的镜头再望不见人影,但对讲机里,这两人声音都充满干劲:“速度还可以,一切都没问题……”
第2夜,山中纷纷扬下了10公分的雪。
第3天,通话再无回音……他们再没有归来。

▲攀登第3日,山下等候的KEN,图源《吾谁与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