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之路” | 2017-2023 · 入藏十三线 · 单人重装纯徒日记(完结) - 游记攻略 - 8264户外手机版

  游记攻略

徒步进藏·阿里中北线篇

DAY366-370


起点:塔尔钦

终点:狮泉河


日期:2021.09.11-2021.09.15

[size=1em]本是想去转山的,自打从尼玛拐入中线以来,那座圣洁的雪山一直在远远地支撑着我,走在路上时曾不止一次地想起第一次转山时的场景,行人或走、或歇、或三拜一叩、或半跪映照雪山的水边掬手就是一汪清泉,正是带着当时美好的回忆以及心中那种虽不信佛但莫名虔诚的向往来到这里,然而经过一夜的休息,温泉的舒坦将体内积累的疲劳诱发宣泄而出,第二天早晨更本起不了身,朋友们倒是早早出发计划一天转完,因为他们预备第二天前往扎达,于是我就这么错过了这次转山的机会。

多半是倦了,因此“错过”只是借口,我心里很清楚这点,“不在乎终点,只在乎过程”的说辞成了让自己安心的挡箭牌,客栈老板问起我为何没有出发时,当时也是这么回答的。坐在阳光屋里吹箫,塔尔钦这些天的阴云和大风也无形中让我对这份“错过”抱持坦然。傍晚时分,转山的朋友们平安归来,一个个精疲力尽、神色憔悴,与昨天泡温泉时大呼小叫的状态判若两人,心想还好没去,否则“累死”的必有我一份。

次日我们出发得很晚,临近中午才收拾完毕上了车。前往扎达的路我本是熟悉的,前年正是在昆莎机场附近搭上了经巴尔兵站进山的车,可今天有老司机在,我们选择另辟蹊径从门士乡这条较少人走的路线进入,因为打算先去看一眼比古格王朝历史更久远的穹窿银城。

阿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面对整个山壁的窟窿、被风雨侵蚀而残破的黑洞,我再次确信了这一点。在一夜消失的古格王朝我曾写下“荒丘背枕象泉,高风沉述耳旁,道,一世风沙常埋一纪王朝”,面对这段更古早的历史,久未执笔的我已吐不出半句诗行。时间,时间,还是时间,它的容量太大,信息太多,当洞中的骨骼凌乱地呈现眼前,我不住地颤抖、后退,想躲避扑面而来欲将我驳倒的沉默的空洞的虚无的逸散的死亡,时间自然毫无知觉,它冷血地流淌,只留给人心一脉亘古的寒凉。

经过土林无尽的弯道,近乎入夜,我们才终于驶入扎达县城,将就一晚,第二日我们一早出发走第三条翻越“老子达坂”和“小子达坂”的出城路前往狮泉河。朋友们是要去新疆的,必须赶在这天下班前在狮泉河办好边防证,我们也将就此告别。

这天傍晚照例拼饭,进了大城市,几个人热乎乎地围了一桌吃羊肉面,掰了几颗蒜瓣下肚,就着满口臭气跟这几个跑火车的西北汉子学了个新动词——叠。狮泉河黄昏时的阳光依旧那么刺眼,我最终决定一个人走回客栈,“你来不迎,你走不送”这是朋友的朋友写的一句诗,有老拉漂的格调,因此与他们分开时绝没有热泪盈眶假惺惺地说“再见”,可是第二天当我再去同一家面馆点了同一碗面时,肉、蒜、葱、面、醋,统统不香了。


看起来也有点胆战心惊,棕熊没见过,但是看其他的徒步者在羌塘见过,并不主动攻击人。以前看过如果和棕熊搏斗要打其鼻子。还是要买辣椒水,巨辣的那种。

徒步进藏·阿里中北线篇

DAY363-365


起点:羊圈

终点:塔尔钦


日期:2021.09.08-2021.09.10

却臧村牧民点
2021.09.08

这羊圈竟然是麻雀巢,搭帐篷时分明看见满地灰白相间的小羽毛,但没多想,等躺进帐篷逐渐开始有了叽叽喳喳声,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个天棚都被它们占据,站不下了,胆大的竟然还敢飞到我帐篷顶哔哔,于是我悄悄拉开内帐,趁着它不注意,给它来了一记“弹指神功”。

麻雀临飞说“弹了我一个,还有后来鸟”,果然不一会儿又栖了几只上来,累了,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不过它们是明事鸟,有纪律有素质,黄昏时闹得再凶,一断阳光,“噤若寒雀”,羊圈恢复了宁静。当然任何种族都有夜猫子,麻雀也不例外,昏睡之时还是有几只死鸟乱哄哄地把我吵醒,再醒来帐篷顶已经落了十来滴鸟屎。

今天因为要收帐篷,出发得晚了些,而且临出发,上包时一用力,本来就已经残破不堪的皮肤衣瞬间支离破碎,也好,备用件穿上身,正好为明天的翻山减轻重量。等一切收拾完毕,挪用物件都放回原处做完不在场证明已是九点有余。今天没有晨光,只有无尽的浓云爬满天空。步行约一个小时后经过一小溪和小桥,这里景色普通,但不普通的是手机传来响声,那是有网络信号的提示音,拿出来一看,竟然还是满格。

又走出十几二十分钟才想起应该查查这里与亚热的距离,48.2KM,哈?减掉今天刚走的满打满算的七八公里,昨天竟然走了四十公里?因为从这开始一直信号满格,所以好几次停下来玩手机,即使这样,也在十二点半到达了却臧村。我有点迷糊了,攻略上说亚热乡与却臧村的距离为六十公里,按照我的步行速度推算今早走了12-15公里,距离相减,也就是说昨晚的羊圈距离亚热45-48公里,可我昨天几乎没有赶路,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许布勒岔路比主路节省了5-8公里的距离。

却臧村很小,却有好几家做过路人生意的茶馆,随便找了家进去,这里的干粮果然只有方便面,就连饮料也少到能被我一人买空的境地。“睡觉、睡觉”,正当吃着热面,老板大娘用不流利的普通话对我说,瞬间软了,熟话说“三十岁如狼,四十岁如虎,五十岁坐地能吸土”,我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小可爱看着满脸皱纹的大娘,即使这里的住宿只要二十五,即使屋外依然阴云密布,还是视死如归地坚定了今天必须走到牧民点的决心。

走过却臧村小桥,并没有人拦住查身份证和边防证,桥上只有两条懒狗要死不活地躺着,看我走来,两个激灵,耷拉着脑袋走开。出村后不久,见到了今天的第一辆车,是转山归来的一车游客,“你走你的”他们让我只管走,我识相地离开,明白自己成了他们摆拍风景的一部分,心中的中指高高竖起。离开村子一个半小时后,彻底没有了网络信号。

虽然根据季节推断牧民点大概率有人,但内心还是很忐忑的,万一那里没人,大门紧锁,晚上再极大概率地下场大雨,那样的话休息不好无疑会增加第二天的翻山难度。这时我遇到了今天的第二辆车,是位同样前往冈仁波齐方向的藏族司机,他好心问我搭不搭车,我拒绝了,我只想知道前方牧民点是否有人,于是我问“请问您知不知道前面是否有人家”,“有”他的回答很肯定,“大概多少公里”,我满怀期待地接着问,心中期待的答案是“前面不远就有”,然而他的回答却是“九十公里”,差点没背过气去,有病吧,存心的吧,说完“谢谢”我扭头就走。

就在前往牧民点的路上阴云的颜色越来越浓了,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响雷,不得不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狂奔,在海拔五千多的地方遭遇雷雨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因为雷云离得那么近、那么近,几滴雨水落下,我有些怕了,可就像书里说的那样“当你一旦真心决定做什么事,老天都会帮你”,头顶的天空出人意料地撕开一块蓝天,正是在它的庇护下,最后的一个多小时紧赶慢赶,我安全走到牧民点。

在距离牧民点还有约一公里时,我用手机望了望,这个点、这个天气,屋顶却没有白烟,心凉了半截,快走到房子跟前也没听见犬吠,内心彻底凉凉,我只希望两栋房子别锁门,好让我安然度过此夜。靠路一间的大门锁得死死的,那紧锁的架势存心不让人进去,最后的希望在第二间,看到铁锁的刹那我的内心彻底崩溃,但下一秒,我却惊喜地发现这锁是开的,欣喜若狂,不枉今天作出离开却臧村的决定。

房间里面有空置的木板床,正好把帐篷搭上作床垫,睡垫吹饱了气,睡袋伸展开来,收拾妥当,坐下休息时,佑我的小块蓝天不见踪影,随之而来的是比倾盆大雨更惨烈的暴风雪,海拔五千一百多的大雪不一会儿就让漏风的房间温度骤降,有了去年失温的经验,现在我早有准备,两件薄羽绒上身,抓绒帽一戴,钻进睡袋,零下三十度都不怕,但明天却会是一场恶战。

直龙拉山脚过水处
2021.09.09

这一夜睡得踏实,即使前往牧民点的路旁看到两头牦牛残骸,因为大门已经拿铁栅栏牢牢堵死,所以无比安心。暴风雪并没有下很久,只是刚刚把天地和远处的群山染白就熄了寒,留给我的又是一个无比寂静的夜晚。

因为太累,现在早上死活起不来,即使知道今天要赶不少路,还是磨蹭到天边亮出一层鱼白才缓缓爬起。早上的天依旧阴沉,那灰云笼罩下的雪山像加了北方画派的滤镜,冷峻背后暗藏深情,八点半,我裹紧了衣物,一步三回头地出发。今天的路因为昨晚雪和低温的炼铸,脚感坚实,非常好走,这样的路况太有助于赶路。

步行刚好一小时,在远远可见阿果措的地方有一间板房,藏狗老远就开始叫唤,说不来普通话的主人早早站在路边等待我的到来,而我为了抓紧时间赶路,甚至没有功夫盛开水,而是谢过好意径直离开。再一小时四十分钟后,我来到阿果措旁那个废弃的羊圈,由此拐弯,开始进山。

拐弯后,并非立马开始陡上,而是经过了十几公里的起伏,我才气喘吁吁地看到翻山的长坡,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早上十点多开始直到中午,太阳一直蛮好,可后来乌云又把太阳藏了起来,此时见我开始翻山,天助我也的蓝天再次出现。

翻山路并不难走,但因为海拔高,能感觉到心脏在猛烈收缩、膨胀,本来备了一罐功能饮料,不敢喝,怕它直接爆掉,只能一再放慢速度,缓步前行,即便如此,近道还是要抄的,前后避开的“之”字大拐弯感觉少走了一公里多。下午四点半,阳光正好,终于来到飘着经幡,海拔5466米的直龙拉山垭口。此时的垭口已经修建好了两方水泥平台,不知是要做停车平台还是届时会立起平房,或许以后直接在此露营会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我也这么考虑过,但看着天光不错,所以还是决定赶赶路,前往前方约八公里山脚的羊圈处露营。刚下坡不到一刻钟,风云骤变,不觉加快了脚步。两小时后终于走到攻略里介绍的羊圈附近,却发现周围空无一物,在本该是羊圈的地方只剩一地黑土,无语,羊圈拆了。

翻完山,并且已经淋了半个小时雨水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赶路,即使知道前方约九公里处有房子,咬咬牙只能冒险在此处无依托露营,该来的总会来的,前天、昨天已经被我逃过两劫,今天终于得来真的了,只要熬过今晚的恐惧,明天就能见到冈仁波齐。

塔尔钦
2021.09.10

太阳没落山前心里并不害怕,可一旦陷入黑暗,恐惧感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满溢出来。头几个小时插上耳机听事先下载好的音频,整个身子死埋进睡袋,音量不敢放太大,必须留心周遭的动静,后来被捂得太热,才敢闪电般地把头伸出透透气。

看过的攻略里有人也曾在这一区域无依托露营,但他们都是好几人一起,比起一个人所要面对的未知,完全是两码事,我只能不断提醒自己藏棕熊生活的海拔范围在三千五百米至五千米之间,此刻我的扎营海拔为五千零五,它们不敢来,它们会缺氧……

凌晨两点多帐篷外传来动物的喘息声,微弱但清晰,距离感觉只有十来米,体型不会太小,瞬间起了激灵,手边除了在那曲买的水果刀没有任何防身工具,我能做的唯有赶紧拿出早早准备好的头灯,点亮。虽然在无人的山谷点灯无异于完全暴露自己的位置,但这个做法无疑起到了效果,喘息声渐熄、渐远,松了一口气,身子也随之瘫软,关灯,睡了过去。

在这样的环境里睡死是不可能的,半个多小时后那声音再次传来,再次以最快速度战战兢兢地点亮头灯,这次索性把灯挂在了帐顶,让它长亮,壮胆。睡不着,以防万一也不敢再听音频,索性读起了海子的诗集,那种精神的力量在暗夜显得无可匹敌,也往我心里照来一束光芒。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辗转无眠渐渐磨耗着体力,换来的结果是除了不远处的水声,以及时断时续的雨水,山谷再无其他动静,再看手机,已经六点,只要再熬一小时四十分钟,新一天的太阳就会升起,胜利在望。

终于,当帐篷外的光亮强于头灯,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我不想深究那喘息声来自何物,早饭吃的是最后的干粮和功能饮料,我只想逃离这个暗夜的修罗场。又过了许久,当天光终于真正开始强势,我才续足了勇气,拉开帐帘,面对这特殊的一天。

九点出发,开始沿着溪谷前行,行进一小时整便看到路旁不远有一栋敞着门的平房,昨天如若能多坚持片刻,是否就不必经受整晚的煎熬?再往前,路边虽能见到房子,但可惜都在可望不可及的小溪对岸,难道攻略里说的“房子”是这?徒步者和骑行者大可对其视而不见。

因为功能饮料的帮助,再加上即将出山心情本就激动,中途几乎无休地下午一点四十终于到达219国道与中线的交叉路口。两年前我曾在这里想象自己背包踏上这条未知长途的背影,谁知两年后我竟真能从这荒凉到平均每天只有三四辆经过的小道里安全身退,激动、感动。

前几天在亚热,朋友就联系上了我,因为十号正好要送客人去转山,我们约定在岔路口相见,如果届时我没有出现在路口,他会拐进中线接我。重要的翻山路段到时已经徒完,剩下的路偶尔搭搭车无所谓,而且万一我发生不测,可有车在第一时间发现,我对他的提议一拍即合。

绝大部分骑行攻略上显示直龙拉山脚羊圈(已拆除)距离路口二十六公里,而根据我今天的徒步时间推断这个数据并不准确,依据本人徒步速度和用时推断,这个距离应当在二十三公里左右,因此我比预计时间提前近一个小时到达路口,朋友的车“姗姗来迟”。

重回219国道的我异常兴奋,我们一路上有说有笑地来到塔尔钦,在这里的住处竟然偶遇当年在新藏线库地睡上下铺的骑友,他此时也流浪在阿里,本以为没网的这几天他已经先行离开,见面之时才知道他已整装待发联系了下午五点前往拉萨的班车。在路上的人总会相遇,这就是缘分。

经他的强烈推荐,为了缓解我的疲劳,朋友决定带我前往六十公里开外“比游泳池还大”位于玛旁雍措旁的温泉泡澡。去路的颠簸程度与阿里中线有得一拼,但当氤氲的一大片水汽出现在视野中时,全车人忍不住地雀跃起来,“一直往南方开、一直往南方开”。

不愧是名为“热爆炸”的温泉,这一带泉眼众多、出水口温度奇高,所以才在低洼处泊得这一面大如泳池的水面。男生们自然是迫不及待地脱衣下水,孩童般的雀跃声如蒸汽游荡在池上,因为水温高一度烫低一度凉地刚刚好。女生则矜持地先去周边逛了逛、去泉眼附近探险,但回来后终究经不住诱惑,在雨后蓝天、双彩虹的映衬以及男孩们的怂恿下入了暖汤。

返程时早已入夜,在黢黑的路上出了陷车的小意外,但无妨前方灯火处、抬眼满星光。今天徒步一周年,从直龙拉山下的恐惧到冈仁波齐下的欢畅,身边的种种于我是一种慰人的嘉奖。

徒步进藏·阿里中北线篇

DAY361-362


起点:亚热乡

终点:羊圈

距离:约36KM


日期:2021.09.06-2021.09.07

亚热乡
2021.09.06

面对阿里中线最难走的一段,还是必须打起精神来面对的。再次拿起手边的几份攻略和卫星地图一一比对,因为每个人记录的里程多少有些出入,这段一百多公里的土路关键节点大致如下:0KM,亚热乡;约20KM,许布勒(亚热乡岔路口,有弃房);约60KM,却臧村(途中唯一可住宿补给点);约75KM,却臧村牧民点;约110KM,直龙拉山垭口;约117KM,羊圈;约143KM,G219亚热乡路口。

由此可以整理出两种走法;

第一种:Day 1,徒步约40KM,当天在无人山谷露营,带足三天干粮和4L水;Day 2,徒至却臧村(村里有茶馆,但补给只有方便面),休整半天;Day 3,徒步约35KM,过却臧村牧民点(小溪补水,带够3L水出发),当天在山脚无依托露营;Day 4,翻越直龙拉山垭口,步行约40KM,沿途补水,当天直达G219亚热乡岔路口;

第二种:Day 1,徒步约40KM,当天同样在无人山谷露营,带足一天半的用水和三天干粮;Day 2,中午在却臧村补给后,当晚在牧民点露营(根据现有信息和季节推测,这里应该有人),当天步行约35KM,水可少带;Day 3,翻越垭口,沿途补水,步行约40KM在羊圈处露营;Day 4,二十多公里,沿路取水,轻松徒至岔路口。

如此分解下来,这看似最艰难的一段路变得简单了许多,对比两种方案,我更倾向于后者,虽然方案一在翻山前给身体留有足够的休整余地,但两晚的无依托露营相比方案二的仅一晚还是稍显危险一些(毕竟棕熊阴影是我近一段时间不可能绕过的坎)。这段路的唯一好处是水源充足,沿途一直有小溪,希望减轻的负重和作美的天公能助我更快度过难关。

羊圈
2021.09.07

昨天躺在床上吃了一天,为这几天的徒步补充能量。终于毫不犹豫地把六点的闹钟删除了,与其每次都拖到七点起,不如多睡一小时,今早就是这么干的,早餐加收拾,八点一刻出发。一进入九月,气温的下降非常明显,现在的八点多已经可以哈出白气。

今天出发没有跟着轨迹走,而是直接向前出乡,走另一条被证实可通却臧村的小路。刚开始路并不难找,出了亚热一直跟着土路走即可。步行约两小时后,经过第一座桥和一个小土坡,这里有个岔路口,右转是518省道,前进方向是普兰,所以左转才是正道。

一旦拐上这条路,人烟绝迹,好在车辙印非常明显,电线杆也指示明确地延伸向远方,所以没啥好怕的。这条路非常平坦,只在最后快接近溪谷时有几个小坡,这也意味着前方就是许布勒,马上就可过桥与主路汇合。看到主路时还是比较庆幸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因为看情况主路似乎得爬坡。八点一刻出发,下午两点到达许布勒岔路口,中途休息约半个小时,由时间推算,这里距离亚热乡约二十一公里,与记录相符。

回到主路,来往车辆多了一丢丢,整个上午只碰到一位摩托小哥,在这里转悠的一个下午则碰到五六辆当地车辆。我择机打听前方是否有房子,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于是奋力前行。第一栋房子距离岔路口约两公里,但时间尚早,瞄了一眼便继续向前。距离岔路口约五公里山坳处有一股清澈的小溪可以补水。可是再往后虽然有好几次都能看到房子,悲剧的是走进发现它们都在河对岸,这也叫“有”房子!

我不死心,因为如果找不到房子今天就真得完全暴露在野外露营,有点小怕,于是趁着休息的片刻,拿出卫星地图放大比例尺一点一点找房子。运气不错,在一处弯道,果真被我发现了一块模糊的矩形,抱着最后的希望以及百分之六七十的把握朝这个位置进发。

天空开始阴霾,几星雨水滴在脸上,尽管很累还是不得不加快脚步,不知拐了几个弯,突然前方土坡上赫然出现一栋土房,大喜过望,今天可算有着落了,同样以时间推算,这房子距离亚热乡约三十六公里。这里不像有人长居的样子,可两间正房却上着锁,无奈只能屈居旁边羊圈。

主人倒也细心,为了防止野兽进入,羊圈门口用粗麻绳牢牢系了一块一米多高的三合板做门,这样的小伎俩是难不住我的,先把背包丢进棚,一个飞身我也翻了过去。帐篷搭好,却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我利用羊圈里的铁栅栏、破木板、破羊毛大氅等有限物件稍稍加固了这个看起来并不牢靠又漏风的“门”。

徒步进藏·阿里中北线篇

DAY359-360


起点:格玛村

中点:弃房

终点:亚热乡

距离:50.5KM


日期:2021.09.04-2021.09.05


弃房
2021.09.04

除了堵门的铜管和钢筋,音箱和头灯也是整装待发,怕万一棕熊来了,可以虚张声势。九点左右,刚断阳光,屋顶的摇旌就没了声场偃旗息鼓,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世界的寂静,周遭一点声音都没有,晚上十点左右,一辆赶路的摩托是整晚唯一的慰藉。带着一点提心吊胆,九点困意,我很快睡了过去。

晚上醒过几次眼,但在黑暗和无声的压迫下,喝了几口水很快又睡了过去。六点的闹钟一响,我知道棕熊没来,我还幸运地活着,于是麻利地把闹钟调到七点,直到太阳照进空屋,再无推脱可能,才懒洋洋地起床收拾,八点半出发。

通过攻略知道今天离开湖盆,路况随之好转,沙土路少了,替代的是稍微好走一些的沙石路。格玛村是个狭长的村落,十几户人家散落在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内,往前又经过了几栋房子,但一直都没有狗叫唤,看来这个季节的格玛村真的是个无人村无疑了。

朝着垭口进发的路上,陆陆续续碰到三辆前往冈仁波齐转山的车辆,我一再婉拒他们想载我一程的好意,离开前他们无一例外都递给了我一些水和饮料,并提醒我格玛村到亚热乡的一路一滴水都没有,让我慢慢地走、慢慢地喝。

经过一夜高原干燥空气的稀释,身上的水的确只剩一升多,所以早上出发以来一直不敢喝水,就怕撑不到亚热,而他们突如其来的施舍让我全然告别水荒,但水和饮料可以慢慢地喝,路却不能慢慢走,因为今天任务艰巨,收到水时才走了十五公里,垭口还在前方遥遥召唤。

这个无名垭口并不高,距离格玛村22.5公里,只有4975米,但只要是翻山就得喘,拜沙石路所赐,上午的时速回归五公里,可一开始翻山,原形毕露,毕竟积劳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刚登上垭口,一股劲风不由分说地吹来,毫无准备灌的一口夹杂尘土的风让我直干呕,这一幕正好被追上来的卡车司机看到,他把车拐过来,探出头递给我两瓶饮料和一包饼干,这才回忆起在前往帕江乡的路上时也是他递给我了雪中送炭的一瓶饮料。

下山路并不畅快,而是如同便秘般悠长,再加上又是沙石路,对身体负担很大,四点多,双脚终于支撑不住,右膝盖开始时断时续地疼痛,而此时距离亚热尚有约二十公里的距离。远处连山沉涵阴翳,如同古宅里一镇压手的砚台纹丝不动地立在地平线上,那幽暗的色泽令我绝望,我开始担心今天是否能够顺利到达乡里。

一瘸一拐下到山底,亚热湿地在水一方地卧在眼前,看了一整天近乎光秃的山和土路,心情转好了许多。到达路边弃房时已经下午五点,这里距离亚热还有十三公里,为了缓解疼痛保护膝盖,再看看包里的水刚好够今晚和明早,于是一合计,改变计划在此打地铺。门当然是要堵好的,今天屋内没有钢筋,于是我把房屋周围大小石块捡了一圈,进屋开始码石墙,那认真程度不亚于给自己修皇陵。

亚热乡
2021.09.05

这弃房有个bug,查看情况犹豫不决时这里还有两格4G信号,可一旦我收拾完毕,地铺打好,再看手机,却显示“无服务”,背。到达这里前为了“殊死一搏”喝了瓶功能饮料,结果它的正事没干成,倒是害得我一晚上没睡着,所以才能听见凌晨两点汽车驶过的声音。

这房子坐西朝东,但多云的天气并没有带来期待的朝阳,忍着海拔四千八的微寒轻身出发。经过一夜的休息,膝盖不再疼痛,脚踝的酸疼也缓解了很多,小菜一碟的十三公里也没能造次,路上走走停停,正午十分到达亚热乡。

早就听说这里消费贵到离谱的传闻,可能是我撞了狗屎运吧,问的第一家住宿就只要二十五元,是个能充电的五人间,果断住下,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面吃,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走几步就撞上一家面馆,措勤之后再没吃过手擀面的南方人的北方胃终于得到满足。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小朋友拥有的东西,正是书上说的东西。
本帖最后由 杉道的诗与远方 于 2022-1-17 15:06 编辑


徒步进藏·阿里中北线篇

DAY357-358


起点:仁多乡

终点:格玛村

距离:43KM

步数:63714


日期:2021.09.02-2021.09.03


休整日的早晨并没有睡好,虽然把闹钟都关了,却还是被那些吵吵闹闹的自驾游客惊醒,生物钟也帮了他们大忙,之后再没睡着。仁多乡因为地处偏僻,发电全靠太阳能,这天多云,所以到了下午六点多才终于充上电。

正坐在床上玩手机,一黑黢黢的藏族大哥笑嘻嘻地挤门进来,可他一句普通话都不会,弄得我一脸不耐烦,他还乐呵呵地学我走路的姿态,更是让我没有好眼色,只希望他知趣地离开,可他接下来却从口袋中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并挑出最新的一张递给我,我没接,因为有些不知所措,大哥却把钱放在床边便立马关门离开了,而我因为只穿了内裤,不方便追出门去。我无从知晓他到底是谁,但忽然明白了他模仿我的动作并非恶意,而是应该从老板娘那知道了我要徒步去冈仁波齐。
房东藏族大娘倒是会说普通话,看我辛苦,对我很是照顾,由于这段时间没什么客人,干脆让我一个人住了一个多人间,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时不时地问我开水够不够,今早出发前她特意敲门进来问我吃不吃稀饭,“不要钱、不要钱”,看我已经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准备出发,她还拐回厨房拿来两个鸡蛋递给我。

今天的目的地是格玛村,同样是四十多公里的跋涉,不容小觑,我踏着晨光出发在一片金黄里。仁多乡也如帕江乡一般大小,出了水泥路立马沦陷进无穷无尽的土路,这荒凉程度与前天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前段时间的路至少一直有细细的电线杆跟着,可今天一旦出了乡,真的什么都没有(感觉这话前天说早了),目之及处只有黄色的土坡和远到泛紫的大山。

出乡后会经过一个叫“挝那荣措”的小湖,刚开始还觉得它不起眼,可越走脚感越不对劲,本以为逃过了扎日南木措和仁青休布措的责难,谁曾想到挝那荣才是大boss,随着路线的深入,路上沙子的占比越来越高,脚也越陷越深,于是只能离开主路,走旁边并行路面相对硬实的辅路,这样一来步行速度受阻。如果没有猜错现在的挝那荣措只是远古大湖的遗迹,否则无从解释这长长的沙石路。

一深一浅地走在路上时,一看起来八九岁尖嘴猴腮的小男孩拦了过来,他应该是远处农家的孩子,正在放羊。他拿着对讲机,机器里可能是他的母亲在对他叨唠着什么,但他们都不会说普通话,所以无从交流。

鸡同鸭讲一番,我们双方都有点不耐烦了,他终于放下另[size=1em]一只手上脏兮兮的蛇皮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热水壶并做出倒水的动作,我这才明白他并不是想向我讨糖,而是问我需不需要水。我想起了今天早上七点多乡里学生整齐的早操声,虽然他不曾有幸上学,但赤身裸体面对着这方灼眼明亮的世界,我觉得他学到了并拥有着人间最宝贵的东西。

今天的一路让人视觉疲劳,土路之后还是土路,上坡之后是下坡,下坡之后又是上坡,直到距离格玛村十二公里处视线里才又重新出现一丝银亮的水色,一弯清凉的小溪从嘴角缓慢地流过,晒了一天,这水温再冰凉也觉得舒服。再跨过两条雷同的小溪,终于兴奋地看到了格玛村的房子。

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此时的格玛村是个空村,村民们应该都放牧去了,除了进村第一家门口有条狗把我迎头赶走外,接连查看了几户人家都是大门紧锁。按照几天前的习惯我应该就地把包一放开始露营,可是棕熊的阴影还在,所以我决定必须努力找个避风港。

兜兜转转一圈,终于在一个铁丝网结界看起来比较结实的人家里边找到了一个没上锁的偏门,进去一看,是个垃圾间,但正好有一块空地可以搭地铺,堵门也不是问题,一根铜管和一根钢筋正好斜插门上,顺便还找了个铁杵放在枕边以防万一。住处是找好了,但因为无水补给,看来明天的明智之举只能是一口气干到亚热了。

本帖最后由 杉道的诗与远方 于 2022-1-17 14:59 编辑


徒步进藏·阿里中北线篇

DAY356


起点:茶馆

终点:仁多乡

距离:49KM

步数:67250


日期:2021.09.01


六点的闹钟正常响起,可我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如果条件允许本想在茶馆多休息一天,可是这里除了泡面什么都没有,而我为了减轻背负从帕江乡出来除了压缩饼干什么干粮都没带,一天六桶泡面吃得有些伤,翻了个身,看到茶几上的早餐——两桶方便面,犹豫了一个多小时,还是跟着阳光升起的速度,挣扎地坐起了身。


茶馆距离垭口已经不远,因为没有任何信号,所以根据八点一刻出发,九点四十二到达垭口,以及我疲劳时土路翻山撑死不超过四公里的时速推断,茶馆距离垭口约六公里。隆格尔山垭口由连续的四个小土坡组成,刚看到第一个小小的玛尼堆时以为垭口到了,失望,不过这里的海拔已经到了5064,再往前的第二个平缓土坡海拔为5088,跋涉过来没有看到经幡,很显然这里再次让我失望。第三个土坡,也是整个翻山途中的最高点,海拔5117米,接近它时我终于看到其前方不远处的经幡摇动,白高兴了两次,终于熬到垭口,经幡处的海拔为5113米。




到达垭口并不能让我高兴,区区六公里只是今天炼狱的开始。下山没沿着碎石土路走,而是顺着电线杆旁的老路下撤。沙石路虽然在平地和上坡时是个累赘,但下坡时走这样的路有两点好处,第一,减速,无论沙石颗粒粗细如何都能做到这一点,它能有效帮助徒步者控制下撤速度;第二,减震,踩着碎石块下坡永远需要十分注意踩点位置,否则容易受伤,走沙石路这样的顾虑会小很多,同时它的减震功能也能保护膝盖。

在到达仁青休布措前远远地看到一丝昂拉仁措的水面,有前人去过,但对于徒步者来说离主路太远,毫无一探究竟的欲望。紧赶慢赶,到达措边已经十二点有余,四个小时过去,今天一半的路程还没走到,累,受挫,但也只能这么着了,坐在路边无奈地啃干粮。

作为“一错再错”上的第十一“错”,翻过土坡迎面而来的仁青休布措并没有给我带来太大的震撼,一是因为已经见怪不怪,二是雪后当穹措带给我的视觉冲击太过强烈,以及色林措招魂的撩拨令我一心向羌塘,所以短暂的晴好后,它收起半壁湖山,一带长长的雨云如饥渴的羊群贪婪地吸附在湖水之上,这样一来,景色再打折扣。




仁青休布措另一个恼人厌的是蚊子,这让我想起了新藏线上的帕羊段,当时身边蚊子多到两个手指头随手在空中一捏都能杀生,今天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不同的是这里蚊子的块头比帕羊段的更大,行为更蠢,动不动往人嘴里飞,那落在口中的冰凉让我边呕边不停吐口水,心想老子这辈子打死不信佛,必须杀生。


逃也似地离开湖边已经快下午四点,一天中只在昂拉仁措路口附近有过短暂的网络(这里距离仁多乡还有三十七公里),剩下的距离只能靠时间推算。看着脚下长长的、远处不时扬起灰尘的大道,“拔剑四顾心茫然”,我用起了惯用伎俩,放空、麻木,这样不但可以让精神脱身,也能缓解双脚的疼痛。


因为走路姿势正确,膝盖倒是完全没问题,但脚踝经过这些天的折腾,倍增的疲劳最终叠加成了疼痛,并非钻心剜骨,只是如一把钝刀在你情绪松懈时狠狠刺上一口。我总说轻身向远因为热爱所以并不需要坚持,可落实到今天的窘境,只能一次次地告诉自己“就快到了,坚持、坚持”。




当深陷这种挣扎时,作为纯徒者,必须学会抵御一切诱惑,比如朋友主动的帮助。是的,万万没有想到走在如此偏僻的路上竟能碰到熟人,那是去年在拉萨认识的朋友,当她下车走到跟前我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几秒之后才开始感叹人间的渺小。很想随着她的车一走了之,早些到达乡里,躺在舒服的床上,但我终究不能违背坚持已久的意愿,我只收下了她递来的三个苹果,一口咬下,目送她车后扬起的风沙。


越过这座山丘,就是那片水波,跨过那片草场,就是那丛人烟……向往,憧憬,期待……走,保持行走成了我唯一的盾牌,也是我唯一的武器,即使疼痛如荆蔓包裹双脚,我也必须努力前进,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保证自己安全的义务,因为茶馆到仁多乡的四十九公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将近十二个小时的行走终于让我重回人间,眼看太阳落下帷幕,随便在路边找了家住宿,没想到这里还有WIFI,我带着最后的气力去旁边超市买了两大袋零食,准备明天肥宅一整天。


发表回复 关闭 发送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复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