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之路” | 2017-2023 · 入藏十三线 · 单人重装纯徒日记(完结) - 游记攻略 - 8264户外手机版

  游记攻略
本帖最后由 杉道的诗与远方 于 2022-11-20 12:47 编辑


徒步进藏·珠峰篇

DAY782-784


起点:拉孜

终点:兰州


日期:2022.11.01-2022.11.03


很快适应了一个人起床、吃饭、发呆的状态,只是这回这种孤绝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当天下午我便接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电话,来电的是拉孜文旅局,工作人员话不多说便问我最终目的地,因为当前出藏列车不会经停格尔木,西宁目前疫情又严重,我随口答到“兰州”,“好的,你准备一下,我们这边会帮你买票,二号应该可以走。”

这天大的好消息完全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关了这么久,一拨又一拨的返乡群众来了又走——距离最后一批当地人撤离已经过了好几天,始终没有新的人员到来——我成了最后一位隔离者,体育场的景色经过冷风的吹拂俨然一副凋敝的模样,眼看着日喀则已经解封,拉萨也已经小规模地恢复正常生产生活,离藏条件理应放宽。

放下电话我立马行动起来,把几个月没翻动过的背包、睡袋、衣服通通拿出去曝晒,手边的食物分出最后一天半以及火车上要吃的,剩下的都给了隔壁“欧巴桑”。大爷比较狠,起床才发现他把不知从哪搜来的电热水壶和开水瓶都拿走了,不能自己烧水,连吃泡面都麻烦,帐篷一角的地垫下他暗藏的一脸盆近一个月积攒起来的漱口水更是令人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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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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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实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买票事宜顺利地推进着,一号晚些时候,终成定局。我一遍遍地搜看帐篷的各个角落,生怕落下任何物品,几个月前从拉孜的酒店离开时我已经把无线耳机遗落在房间——如今取回已无机会,担心再酿大错。确定一切妥当后,我钻进暖和的被子等待夜晚的到来。

文旅局帮我买到的是Z166开往上海方向的火车,开车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半,因此凌晨就得出发。他们原定的时间本是十二点,结果经过几个不同部门的沟通后,让我一点半去体育场门口等车,这个时间点根本不敢睡,闹钟每隔一刻钟就得发作一次,因为不想错过这么难得的“逃亡”机会。

困意翻涌的我好不容易熬到约定时间,最后看了一眼这顶帐篷,便向久久不曾跨出的大门走去。将近三个月,我从最初的九号帐篷搬到三十九号,再搬到八十二号,最后在九十九号帐篷结束了这段不得动弹的“长九”旅程。怕吵醒工作人员,我悄悄地开锁出去,恰巧遇到“欧巴桑”夜归,不知他又去了哪鬼混。夜色中回看这个困住我八十二天的住所,以及没入黑夜的邻居,滋味百般。

拉孜的秋夜冷得瑟瑟发抖,被风吹了一刻钟,来车迟迟未见,打电话给转运部他们却想让我等到两点,严正交涉后这才看见那艘小小的诺亚方舟。这夜从拉孜转移的一共有六个人,相关工作人员抽不开身无法随同进拉萨,于是委托我作为临时队长届时负责取票事宜。早上七点半到八点之间会有日喀则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在火车站等我们,声色严厉的“过时不候”让司机冒着夜色开足马力。

兴许这位司机是第一次负责转运任务,他似乎低估了路上所要耗费的时间。从拉孜县到拉萨的四百多公里,我们经过了十个关卡,其中两个卡子说了句送拉萨火车站直接放行,剩下的五个必须停车扫健康码查核酸,另一个必须下车做抗原,再一个必须过安检,过日喀则与拉萨界的最麻烦,除了检查以上所有,还得看《出藏人员审批表》。

一位大姐和一位大哥也是心大,事先不准备好相关文件,临时用上一世代的龟速网络下载竟然还不记得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心里除了“日了狗”就是“草泥马”,同为蚂蚱,急得我一把抢过她的手机一顿嘴角抽搐的操作,为此耽误了不少时间。

八点半朝阳尚未从南山升起,我们在工作人员冒着寒风的抱怨声中姗姗来迟。来不及喘息,一行人又汇进做核酸和进站的队伍,在比预期多得多的人流中挣扎两个多小时后,总算顺利到达候车大厅。革命尚未胜利,即使一夜未睡疲惫不堪,还得打着精神撑到上车。当车轮缓缓开动,我这才松懈地闭上了眼睛。

兰州作为我临时拍脑的决定,并非完美的终点,眯眼续了些体力后我开始参考新闻做下一步的打算。情况不容乐观,本想借地重返格尔木,但查了一大圈,兰州、西安、西宁、银川的疫情全都堪忧,正好有朋友在西宁,他传达的讯息比网上查的严重得多。有朋友建议去云南待着,在考虑到火车票价和后续的隔离及流浪费用,还是觉得先回家升级御寒装备最为稳妥。

本帖最后由 杉道的诗与远方 于 2022-12-14 16:07 编辑


徒步进藏·青藏篇(下)

DAY786-811


地点:鹰潭


日期:2022.11.05-2022.11.30


奶奶的身体又差了些,现在只能靠轮椅活动,幸好有爷爷和叔叔从旁照顾。旧识的外婆则没那么幸运,贵溪封城期间,不幸感染上阳性被拉去隔离,再回来时成了一方小盒。据传那段时间如此染病独自往生的老人不在少数,平日少见的铁面无私派上了大用,简单短促的言语打发得恰到好处,当锅炉连轴运转、一具具冰冷的躯体被尽职尽责地有序安排火化,彰显的是崇古的孝道、是诚对天下苍生的情怀。

生怕自私的外来人员会给刚刚痊愈的城市再捅娄子,刚到家的头七天我在有关单位的电话监督下自觉居家隔离着,小老百姓这点通透还是要有的,否则万一出点意外,肯定会被有觉悟的群众当作口诛笔伐的活靶子。久旱的江西在我回来时终于迎来甘霖,那天明明已经入冬,雨势却夹杂着古时候封建迷信中反映民情的反季响雷一同倾泻。不过在熟悉的环境隔离确实比在帐篷惬意。

如今在家待了近一个月,只有两天晴好,趁着稀缺的阳光我赶紧朝缺席数年、前段时间刚刚重接的浮桥散步过去,如织的游人似乎忘了才过去不久的疼痛,大人小孩十有八九都心照不宣地摘下了口罩,畅快地奔跑在阳光下。

我沿着河北岸走到刚落成的气势恢宏但异常冷清的科技馆和少年宫,之后过浮桥再往回走,这一片人气一如往常地旺,叽叽喳喳的小孩满草坪打滚,吹萨克斯与拉二胡的大爷光天斗技,大妈们则成方阵盘踞各个平整的台面,与以前相比这一带最大的改变是开始有人搭帐篷玩些诸如飞盘、射箭的户外运动。继续往前走了一公里我才在老码头附近满意地找到一处可吹箫的僻地。

不开心的人同样大有人在,封控期间习惯了拿铁饭碗足不出户地被送吃送喝,解封了竟还有人打电话问怎么不继续送吃的了。“你在干什么呦,快点,怎么那么慢,这么多天了码还不晓得从哪里打开吗?”回家第一天就在楼上远远听到楼下一位工作人员如此咆咆躁躁的关怀。

这些天在家也没闲着,网购了一本原价七毛七的二手《写作辞林》,泛黄的纸页上按照主题分门别类了许多平日不常用的语汇。又翻了翻《辞海》学了些诸如“寡廉鲜耻”、“草薙禽狝”、“暗牖空梁”、“比屋可诛”、“残尸败蜕”等的新词。

弃坑几年的《阴阳师》又被下载下来,趁着新区开服,连抽了两个寻香行、两个季和两个御怨般若,其中最爱的是这只SP式神,尤其喜欢它的二技能“积重难返”,简单地解释就是只要积累足够的“仇恨印记”就能开大,斗技中这一招针对那些一无所知也不问世事不想知道更多的平民萌新简直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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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们以为一切都过去,那日前脚刚看完爷爷奶奶回了家,后脚疫情爆发,短短两天的传播,贵溪再度遭遇封城的命运,家里也有了密接者,几通电话监督催促尽快居家隔离。所有人都累了,赶紧洗澡洗衣服上床躺尸,没知觉最好。

换了装备,恢复了体力,本想早些离开,或至少回到熟悉的路上,可就这么巧,裤子和鞋都拿去贵溪补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拿回来。在网上看到去格尔木的火车依然没通,一位朋友开车从拉萨返回经过可可西里了解到目前徒步、骑车的全都不让走,这才暂时死了上路的心。


徒步进藏·青藏篇(下)

DAY812-825


起点:鹰潭

终点:大理


日期:2022.12.01-2022.12.14


除了仅有的两天晴天,鹰潭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差点没把我淹死,一天天的,又阴又冷,丝毫没有兴致出门。一个月在家吃了睡,睡醒了吃,再抽空练几个小时箫,即使每天坚持锻炼,还是不可避免地胖了,体重眼瞅着来到七十五公斤,胖了整整十二公斤,十二!公斤!人生中从来没这么肥过。

我的幽怨在父母眼里不值一提,他们只觉得功德无量。新政策下来,终于嗅到了彻底解放的味道,贵溪在月初回归正常,拿回了补好的鞋子和裤子,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再把同一条冲锋裤穿上身,肚子憋得慌,这坚定了出发的想法——即使格尔木尚未通火车——至少换个地方呆着。

朋友们天南地北地流浪着,有的从地北飞到天南给美女拍泳装照,有的正在可可西里拖着两条大狗忍受苦寒,有的嘴里叼着烟留在原地弹着古典吉他为下一步打算,而我选择了相对熟悉的大理作为打响最后战役前的大本营,徒步结束前本没想过提前来这颓废,疫情弄得无处去,还是来了,只为贪看那里的阳光,并打算一直等到格尔木通火车。

就像从西藏回来那样,为了省下一两百块钱特意买的硬座,扛了一晚没了精力,果断补成了硬卧。养尊处优的生活一度让骑共享单车赶火车的我断断续续地在路上休息了四次,难以为继的体能有必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补足,所以临出发不忘带上一根健身用拉力带。

火车出了江西天气便好了起来,难能可贵的大太阳隔着车窗挥洒到身上,旁边的乘客嫌晒猛地拉上帘子,隔了几分钟,经不住明媚的诱惑,我盖上窗帘把自己埋进了日光。卧铺固然舒服得多,却再无机会享此良辰。

不用看行程卡和核酸,换乘变得简单,清晨到的昆明站,不甚明晰的城市有些飘凉,在候车大厅,我把行李堆在脚边,抱着前包紧紧缩在为数不多的全身按摩椅里御寒。此时距离大理只剩两个小时的时间。

乘坐八路公交到达古城已近中午,拐进熟悉的小巷,远远就看到“喜多多”(民宿老板七岁大的儿子,因为上次来时一个劲地在我耳边吹《孤勇者》“拉西哆来西哆哆……”,因此得号)正托着腮在客栈门口写作业。“还记得我吗”,他一脸诧异地看着我,经过他妈从旁提点“那个吹箫的哥哥”,才豁然开朗地冲进房间兴奋地拿出了看着有些积灰的葫芦丝。
这天星期二,号称生病请假在家休息的他,等我安置妥当后先是找来纸张让我一起折飞机,后来玩厌倦了,又拉着我从后门出去打羽毛球。这俩玩意说真的,上一次把纸张认真对折好像还是在十多年前,最后一次打羽毛也已是在读书生涯修够了体育学分的尾声。

带着舟车劳顿跟小学生插科打诨到了下午,朋友终于回了消息,借机抽身出门去吃念念不忘的那一碗薄荷米线,没涨价,还是十三块钱。这些天大学放假,古城的街道上冒出了许多带着书卷气的年轻身影,伴着一缕缕长发与一襟襟低饱和色调的风衣,终于回到了大理。


徒步进藏·青藏篇(下)

DAY826-832


起点:大理


日期:2022.12.15-2022.12.21


据说蓝天白云的好天气已经持续了几个月,在无事生发的大理,院子里的那株碗口粗的三角梅还来不及败叶,二三楼的亭台上甚至被它殷实的花瓣覆盖了整个秋天。坐在院内的木桌上呷茶,浮手潜手,微风片刻,眼底蝶来深紫色的一朵,婷婷地戛然一声。

庭院外的古城则是另一番景色。夹道的银杏满树金黄,它辉煌得仿佛从未青葱过,在我离开的大半年时间里耳语庚酬出一身未曾谋面的行头。没有嘎吱作响的硬骨头,落叶要么聚众在马路牙子下,要么与石为伴,停息在一股溪水的中央。

那日是我第一次离开大理古城放眼它周边的景点,在朋友的带领下,两人坐公交前往几公里外的凤阳古邑。“邑”字当头,愿闻其详。凤阳邑村原名“砖窑”,历史上曾经以烧制砖瓦陶罐为主,后来取“丹凤朝阳”之意,方改名为“凤阳邑”。

凤阳邑的茶马古道是大理古驿道中的一段,也是滇藏茶马古道大理段的一部分,它始建于汉代,成型于南诏大理国,村落则形成于元代以前,是南诏最早的城池太和城和阳苴咩城的一部分。如今这段古道保存完成,石砌的路面被千百年来的行人与马匹磨得光滑,初到时正好有几位游客骑马经过,铁蹄声声引向落寞的古巷。
进村前有一处小型广场,古树参天,荫下是一个呈直角的风雨长廊,这里目测是村庄的最高处,因为林木森森,虽不能俯瞰古道,却能极目远处天之湛蓝的洱海一角。广场旁有一条大门紧闭的进山道,朋友说在我来之前不久刚好封山,他本可以领我去几条他最爱的山涧逛逛。

古村落最让人着迷的是老建筑。这里的房屋大多是保存完好的白族土库房,残存的几处白墙上尚存手绘,石砌墙面经过长久的风吹雨淋外看筋骨尽显,内观却别有洞天。经过一批文艺青年的整理开发,被改造的老屋摇身一变成诸如陶艺、扎染、手绘等的工作室,在蛛网般的小巷中兜兜转转甚至发现了一处开放麦场地。

一方面我鄙视那些从来不知艰辛、一心岁月静好的小清新们,一方面却也酸得口水直流、不得不被这样“一人、两狗、三餐、四季”的生活深深吸引。就像道旁一副对联写的:“大理国风花雪月;小日子柴米油盐;平平淡淡”,多么样板式的乡村生活啊!东篱采菊、南山悠然不过如此!
可它看起来古朴如“三顾茅庐”的门面却正对大道,而非真正清幽的山野;摸起来粗糙的机理下贩卖着天价咖啡,鲜有平价粗茶淡饭;音乐是自由的弗拉明戈吉他,未闻琴箫。一条不足两公里打着“匠心”、“设计”之名的古道走下来跟那些新建的伪文化一条街如出一辙,换汤不换药。

这么一来,古村落唯一让人着迷的只有老建筑,所以我觉得把下联改成“小日子财米油盐”更贴切些,也更坦诚些。相比之下还是更爱人头攒动的古城里菜场旁的那条被菜贩子围堵得水泄不通的小道,因为在这条路上有一个异常冷清的艺术区,孰“真”孰“假”孰“高”孰“低”一目了然,不必改道“终南山”瞎折腾。
从凤阳邑回来后的第二天,鸡蛋里挑骨头的我遭了天谴,冷空气南下,晴朗的大理迎来了几个月内的第一场雨,花落无数、叶坠无声,一夜之后,阴冷的空气把我封印在屋内的电热毯上动弹不得。山不见月不见,几日后,在我一次次遗忘的黄昏朋友发了一张照片,只见本该云层耸峙的山屏被晚照稀落,苍山顶上雪白一片。


徒步进藏·青藏篇(下)

DAY833-838

地点:大理


日期:2022.12.22-2022.12.27..


除了吃米线,找朋友借自行车也是必做的功课,步行之外,让轮胎缓慢地压过幽静却暗藏花枝的小巷也是值得无限循环的惬事。那日向朋友的客栈走去,他却提前告诫我车已放在门口、拿了赶紧走,他客栈有人阳了,于是我只能远远看着许多天没出门的他全副武装无奈地站在昏暗的房间门口。回到自己客栈不敢怠慢,拿着酒精全身里外、全车上下都喷了一遍,只求安心。

此时的大理已然成了阳窝,但车是用来骑的,拿着地图放眼苍山洱海,约八公里外一个叫做“寂照庵”的名字闯入视线。对文字比较敏感的我被这三字深深吸引,一副偈语般的宋画随即在脑海中展开。客栈里有位小年轻刚刚去过,他建议我一定要吃那里的斋饭,无比美味。拿了这句建议,次日晴天,起了个早,迫不及待地出发。

从古城到那需要长时间地骑行在G214国道,在路上看到那些熟悉的里程碑一一退后,亲切感油然而生,虽然我并未徒过这一段滇藏线。朋友的车变速有些问题,很难骑,尤其是上坡,我总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推车,进山路更是如此,我终于理解当年徒新藏线翻垭口时步行超越一位骑行者时他口中为何吐出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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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车锁在游客中心停车场一个隐蔽的角落,旁边就有执勤人员,应该不至于被偷,放心登山。其实这里距离寂照庵已经不远,一公里多的距离走走就到,长时间徒步训练出的能力在这时显现出来,背着手喘着粗气掌握节奏,分分钟超越了那些三步一歇的游客。
寂照庵其实并不大,提前看过资料,曾被一位设计师改造过所以号称是“中国最美寺庙”,因此有许多文艺青年会来打卡宣告品味。经过一个豢有鱼池的平台跨门而入,它的前院并无精彩之处,所有的美感都来自后院,这里有一处侘寂禅房深得我心,设计师完整保留了它幽暗的氛围,又在此基础上摆了几丛看来已经干涸的植物,一半死,一半禅,这让室内地面上那块突兀耸起本该被撬掉的大石显得理所当然且近人而有味。

好的建筑设计的确能唤起人们对美的向往,那些疯狂自拍打卡的一个个都是那么地衣冠楚楚。我的目标则比较明确,越过伫足的人群,好不容易弄清楚这里的斋饭需要先在前院买票,再来“喫素是福”的匾额下排队打饭。午饭一般是十一点半开施,刚见到一个尼姑打扮的出家人举起写着类似“进食止语”的牌子准备有所动作,我便一个闪身在大多数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冲到了第五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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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还在排队等餐的人们伸长脖子纷纷投来惊喜的目光足见素斋还是蛮丰盛的,几位尼姑一字排开,每人手握两勺掌管两道菜的舍予,甚至还有一小块蛋糕作为甜点收尾,在一众菜色中它和咸菜是我的最爱,其他的则过于寡淡了些,二十块钱的美味程度并非如人所传,我非缘人,如果这时有老干妈甚好。

下山途中路过别墅区,朋友的民宿开在这里遂去拜会,并约好不日再聚共度圣诞。当天买了两只荷叶鸡和一袋草莓赴约,八九人的小聚会竟然会碰上某乐队的主唱,大理真是太神奇的地方。酒酣欢畅到午夜,骑车回去,谁知次日早上开始咳嗽、卡痰,十有八九是阳了,症状尚轻并未检测,而是躲回屋内卧床休息。

本以为身体状况会快速恶化,可直到入睡前并没有更多症状,只在半睡半醒之际感觉有些发烧,并伴随了一阵深渊般的猛咳,我想到了病榻上毫无人样的兰波。手表本有测血氧功能,不知为何这晚却失了效,即使电热毯开到了最大档,裹紧了被子,还是觉得冷,我只能又穿了一件薄袄缩成一团,真是地狱一季啊。



人在苦痛中总会胡思乱想,即使知道肯定会好起来,还是避免不了地在脑海中安排自己有选择的从容赴死的场景,雪山之上,把走过的路都过一遍,再想想自己还有什么遗憾,走马灯般的过场,戛然而止的人生,那些山山水水,那些花儿……“濒死”总算令人感动,越想越心悸,越想越悲催,辗转反侧许久,最终我在无尽物哀的孤怨中眼角流着泪睡了过去。

今天准时醒来,除了唯独宝娟能救的嗓子,我龙傲天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擦!就这!特意加了那么多戏这就痊愈了?只有镜中无比憔悴的气色证明了身体昨晚进行了怎样猛烈的抗争。我拿出在拉孜集中安置点要来的抗原坐在床沿自测,一条极浅的横杠提醒我“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为了不传染给客栈其他人,在巷口买了一天量的包子后便名正言顺地关门当起了宅男。





徒步进藏·青藏篇(下)

DAY839-842


地点:大理


日期:2022.12.28-2022.12.31


“双旦”饭局归来,已经卧倒六天,恢复了许多,是时候回溯一下这些天身体经历了什么。

第一天。圣诞夜当晚在朋友客栈聚到十二点回去,睡了个懒觉,上午十点多出去买早点时开始感觉喉咙有些不适,心想八成中招,于是进屋歇着。整个下午没有更多异常,直到入睡前感觉身体有些发烫、畏寒,包裹严实,艰难入睡。

第二天。这一夜醒了很多次,早起后烧已经退了,站到镜子前,发现自己的脸泛着蓝光,气色从没这么差过。拿出珍藏已久的抗原自测,果然阳了。嗓子在昨日的基础上,发炎的程度有轻微增加并伴随咳痰。咳嗽频率并不高,大概一小时咳一两声。没有流鼻涕,但鼻孔里有血味。自我感觉已无大碍,并不像网传的那么夸张。

第三天。这天的症状与头一天完全一致,能感觉到咽喉的不适已经处于痊愈的边缘。勉强吹了几声箫,但只要稍稍发力,平静的咽喉立马咳声不断。保险起见,继续躺了一天。

第四天。这天心情大好,嗓子已经痊愈,网上描述的新冠症状没有出现或彻底消失,开心出门买早餐吃。正午时分,阳光当头,已经几天没晒太阳,于是戴上帽子上到天台。起初无风,片刻之后突然间晴光之下乱风四起,一时半会儿没等到风停,遂打算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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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回屋坐定,鼻孔的阀门像是被彻底打开,清鼻涕止不住地流,得了重感冒,祸不单行。这一下午没干别的,一百五十抽的纸巾被我消灭了一包半,才意识到轻敌,虽然没有经历完整的四天发烧期,并不代表自己的身体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大病初愈,身体发虚,稍不小心,前功尽弃。
第五天。已经不敢用力擤鼻涕了,鼻子太疼,电热毯开满,继续躺尸。下午情况突然开始好转,特意去了趟附近超市买了柠檬、蜂蜜和牛奶补充营养。

第六天。今天感觉感冒已经好了百分之六七十,在院子里吹了一个来小时的箫,没有引起太激烈的咳嗽。客栈老板娘端来一碗清甜的冰糖炖雪梨,老板在一旁煮着蒲公英水,有了前车之鉴不敢乱溜达,放完了风透过了气便又回到房间。

按照徒步计划,算上恢复期,一月三号本是我得新冠的最后日期,谁知阴差阳错地止步于八分之一决赛,是好事,这为我的痊愈争取了更多时间。与那些习惯当缩头乌龟的人比起来,我觉得放开更顺应现实,人总得学会向前看,至少我得努力把疼痛留在旧年。面对即将到来的新一年,唯有顶风前行。


本帖最后由 杉道的诗与远方 于 2023-1-16 17:02 编辑


徒步进藏·青藏篇(下)

DAY843-850


地点:大理


日期:2023.01.01-2023.01.08


我的症状并不严重,因此早在阳的第二天就预感到自己即将到来的痊愈,病毒却跟我开了个玩笑,症状轻并不等于好得快,如今半个月过去,安静时没有任何异样,可一旦想开口讲话,犯了难,发痒的喉咙必然引起一阵咳嗽,就连每天早上去巷口买早餐跟老板说想要三个肉包两杯豆浆都不流畅。

吹箫时倒是好些,一首曲子只咳两三声,或许是丹田的运用帮助气息更为畅通地经过喉咙。这样的情况下箫是练不久的,更别提那个一时兴起买的刚收到没几天就中招无暇顾及的葫芦丝,音阶指法还没练熟就被我长久地丢在座椅上。

到了年关,社会放开,来大理旅游的人陡然增多,半个月前还空空荡荡的小院子,此时不断有人来询问老板还有没有空房。我在上个月底听说格尔木已经通火车的好消息,房间租的是一个月,租金不好退,才迟迟没有动身一直逗留在大理。

怕受风寒,已经许多天没有出门,除了早餐每天靠外卖度日。喜多多开始放寒假,每天白天拉着小伙伴去洱海边撒野,晚上回来放炮仗,如今客人也多,他终于不用来祸祸我。一场阴雨散去,大理又迎来了晴朗,看着他们心痒,既然身体只有微恙,不如自己骑车出去兜圈。

穿过小巷,小心跨过繁忙的大丽线,沿着笔直的乡道,躲过烂漫开花的樱与几丛侵路的枯枝,再在柳暗花明的村子里迷几次路,洱海躺卧眼前。失语的蓝如一封被暖风投递的春信,拆开,满是游人的热情与欣喜,草坪倒还没返青,如赤道沙漠一般,止步于水的边界。

路是老路,去年初空空荡荡的磻溪村如今却人满为患,撒着欢不看路的小姐姐们在车道上摆着波西米亚披风假装文艺搔首弄姿横冲直撞。路旁有原创音乐人在自弹自唱,我驻足了一会儿,幻想着有被风和音乐熏醉了的美女在阳光下轻轻把头斜靠上我宽阔的肩膀,然后我好嫌弃地把她们当脏东西一样用力弹开。

我的骑行终点依然是快到喜洲时岸边的那棵双生树,除了上次那个给我造成心理创伤的游泳归来的肥大叔,坐在树下的长凳发呆或吹箫总能把思绪带到比远方更远的猎户座旋臂。人的运气不可能总那么好,出门之前,断断续续一百多抽没有SSR的我早就预感到这么好的观海位会被占据,于是当远远看到一对男女盘踞树下时我便利索地打道回府。


回到客栈,瘫在庭院吃外卖,喜多多与好友吃过晚饭开始了闹腾的夜场,他们自说自话,有客人经过就搭上一句客道话,一位兴尽归来的小姐姐与他们达成共振,越说越嗨,当听到一句“长大我要当一个自由的人”,小x小x年n纪j说出这样一句不得了的话令我震惊至极,紧接着脱口而出“你们知道什么是自由吗,绝对的自由就是死亡本身,自由是有代价的。”


斩钉截铁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话刚落地我就后悔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会突然间如此触痛我,就像一只脆弱的蜗牛遇到危险死命地收缩进壳般,我竟然起了应激反应。即使知道自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奔走于无数个漫无边际的黄昏黑夜黎明晨曦,触摸过被无数双手无数双脚无数双眼睛拥抱经过注视过的冒着寒刮着风顶着阳的没有水源的干渴长路,我也不应该对七岁的孩子说这些,更何况他们的父母还在旁边。

猛然间意识到为之执着的东西正在潜移默化地操控反噬着我,这种在意有些病态。自由,一个本该普通如呼吸的语词,一个千人千面的解释,此刻,成了我的枷锁,让我狰狞,让我变得丑陋,之所以看很多人不顺眼,或许就是因为我拿着我所理解的自以为经过千锤百炼才总结出的“自由”在标榜自己、抬高自己、刻意与他人划清界限。这种郁结在童真的反射下变得清晰而目不忍视。

从小厌恶好为人师,此刻我竟然本能地展开了说教,并成了那个令人讨厌的大人。我认识到错了,不光是对于七岁的孩子,对于所有人,他们都有权利去摸索勾勒出属于自己的自由,即使在普通如渣子的我的眼中他们尚不知道何为“自由”,谁又在乎呢?希望孩子们不必在意我在死亡情结左右下推导出的或许荒谬至极的结论。

“自由是自杀吗?”当稚嫩的童声抛出这句话,“自杀”二字让我难堪地疼了,脆弱的壳被一击粉碎,一时间无法面对此情此景的我,借着疲惫之名羞愧地躲回了房间。继续玩吧,继续折纸飞机,继续跳绳,继续放烟花,继续在水池里踩水,继续搭积木,继续吹葫芦丝……

尽快忘掉我的失语,我的无知,我不能自证的无能,我反锁在屋内的面红耳赤……我想起了高中时读到的纪伯伦的一句被我奉为座右铭的话:不要因为走得太远,而忘了为何出发。追寻自由的人最终被远方蒙蔽、戕害,可笑啊,尴尬啊,明天多么美好啊,求求你们忘掉它,就像忘掉一朵已经开败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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