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杂记 - 走出国门 - 8264户外手机版

  走出国门
  埃拉特 位于 以色列 的最南端,这里几乎没有遭受过恐怖袭击。

我在市区闲逛时,完全没有感受到类似于 伯利恒 、 希伯伦 或 耶路撒冷 那样的紧张氛围。没有看到军人,没有隔离墙,没有检查站。它是 以色列 有名的旅游度假城市。

旅途中遇到的一位 欧洲 背包客告诉我,很多时候会有直飞 埃拉特 的打折航班,所以他们会常来这里。他本来准备去 东南亚 度假,结果到机场时间太晚而错过了航班,为了不浪费假期,他就地买了一张最便宜的国际航班机票,目的地就是 以色列 。

或许并非节假日,也或许人们都去南部的海滩玩水去了,我到时 埃拉特 市区的游人不多,这座现代化的港口小城,在午后的烈日下,显得慵懒寂寥。

只有很多人工打造的度假气息, 比如 墙上喷绘的海星、贝壳、海浪以及栽种的棕榈树,紫红色的三角梅从街边花园里探出头来,在湛蓝色的天空下开得热闹。一个牌子上写着 埃拉特 的所有国际友好城市,我惊喜地发现有 中国 银川 。

除此之外,它有些沉闷,太阳让人昏昏欲睡。我在旅店里躲过了中午最热的时候,出来乘坐15路公交车往南,在小哥告诉我的那一站下车。和我一起下车的,还有拿着游泳圈、浮潜设备,带着浴巾的大人孩子们。

埃拉特 是潜水的好地方,它的潜水中心大多在城区以南,更接近红海的位置。感兴趣的话,这里是亲近红海开阔水域的好去处,而坦白说,户外徒步并不是它最引人注目的方面。


徒步在红海边


从 耶路撒冷 去 埃拉特 的大巴上,两侧大部分都是荒漠景观,不时有干枯的树枝,了无生趣地矗立在荒凉中。

我瞥见两个像刚返乡的女兵,她们背着包,向远处走去。她们的家可能隐没在耀眼的 日光 里,或者在起伏山丘的脚下,我什么都看不到。死海氤氲的水汽渗入天空,丝毫没有降低空气的温度。


我旁边坐了位穿红衣短袖的小哥,他牛仔裤后兜里仿佛揣了个弹夹,我其实悄悄瞟了很久,没敢跟他搭话。百无聊赖中,我拿出包里的LP,开始研究即将在 埃拉特 逗留的一天可以做些什么。

没想到这时小哥开始跟我攀谈,而且告诉我他去过书中写的一条短途徒步路线。

此前我有被这条线路吸引,它虽然是一条几乎没有难度的小环线,但有其特别之处, 比如 在山顶能看到 亚喀巴 湾壮丽的日落,而且还能俯瞰 中东 四国 领土。但我有些犹豫,一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二是这条路线网上可见的中文信息几乎没有,除了LP上的寥寥数语,我找不到其他参考内容。
这位小哥详细告诉我乘车信息以及从哪里开始走,于是我决定“来都来了”,那就去这个海滨小城徒个步吧。


  在 约旦 河西岸旅行并不轻松,独自行在其中时,检查站、拿着枪的士兵、铁丝网等常能让人感到无以言说的压力。然而就像“请”我坐班车的小哥、给我看证件的大叔和积极的向导穆罕默德一样,我总能惊讶于艰苦环境下,普通 巴勒斯坦 人展现出的从容善良。

他们对外国游客非常热情,如 伯利恒 马槽广场上的一块旅游宣传牌上所写:“我们欢迎你们前来旅行,正如同我们欢迎 和平 的到来一样。为 巴勒斯坦 的自由祈祷。”

  希伯伦 是一块备受争议的土地,它向外来者呈现出了两副面孔。

一侧, 巴勒斯坦 区闹市人声鼎沸,车辆川流不息,各种蔬菜、水果、小商品,让人应接不暇;另一侧,静悄悄的Shuhada大街偶尔迎来一些游客和 以色列 士兵,大多数时候,它是个被遗弃的过去,在沉默中等待未来。

一侧,铁丝网遮住了狭窄的旧城石板路上的天空,上面残留着犹太人向他们扔来的石头和垃圾;另一侧,各种纪念碑在提醒人们记住暴力下丢失生命的普通人。

一侧,“自由”、“ 和平 ”和“希望”等字眼在破败的墙壁上,显得摇摇欲坠,贫困的人把手伸向游客,努力让他们多买东西;另一侧,定居点的墙面追溯到了《圣经》时代,试图用古老的历史证明,他们在 希伯伦 的合法性毋庸置疑。

傍晚,我们登上 以色列 区的一个山坡上,正好可以俯瞰整个 希伯伦 。密密麻麻的房子错落有致,昏黄的路灯开始亮起,神奇地是,耳边传来了清晰的呼唤穆斯林开始礼拜的音乐和吟诵声。光线渐渐暗了下去,一片深蓝色笼罩之下,我已经看不清插在人们中间的国旗了。


  无论如何,六日战争之后,犹太人控制了 希伯伦 ,一些年轻人来到这里建立起了定居点。

和其他西岸地区不同的是,除了郊区, 希伯伦 市中心就有几个小规模的定居点。后来1997年的 希伯伦 协议把 希伯伦 一分为二,西侧80%的区域为 巴勒斯坦 管辖,称为H1,东侧20%的区域为 以色列 管辖,称为H2。

伊利亚 带我们参观了其中一个犹太人定居点,它是在 希伯伦 曾经的犹太社区基础上建立起来的。1929年 希伯伦 屠杀中,67名犹太人被阿拉伯极端分子杀害,剩下的几百人很多因为其阿拉伯邻居的庇护逃过一劫,但最后都搬离了这里, 希伯伦 古老的犹太社区被摧毁。

如今,犹太教堂重新被建立起来,有几千名犹太人重新回来定居在了 希伯伦 。“和世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没有美好的植物、风景,只有混乱。然而150年前,人们对这里的感受是不同的,这里是精神的,是属灵的。” 伊利亚 遗憾地说,很多人尽管搬到了这里,也不愿意长久住下去。


  别以为只有这个列祖之墓/清真寺如此分裂,事实上,整个 希伯伦 ,包括人们的观点和态度,都被撕裂成了两部分。

从清真寺朝 以色列 定居点历史博物馆走去,会经过一条几乎没有人烟的大道,这就是大卫王街,也是阿拉伯人口中的Shuhada大街。

两侧的店铺都大门紧闭,楼上破碎的玻璃窗显示,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一些角落的墙壁早已坍塌,一片狼籍,泥土混杂着人们离开时留下的旧衣服,又好像被烧过一样,黑乎乎地粘在一起。

这条街曾经充满了 巴勒斯坦 店铺和生意人,热闹程度不减旧城里的集市。但在94年之后,它开始对车辆封闭,后来曾短暂地开通,但随着第二次 巴勒斯坦 大起义兴起,两个民族之间的冲突增多, 以色列 政府从2002年起开始禁止 巴勒斯坦 人进入这里,一直持续至今。

骚扰、刺杀、枪击、爆炸等,都曾在这里上演,2002年3月 以色列 有媒体称:“最近几周, 希伯伦 几乎每天都会有枪声。”我们的 以色列 向导 伊利亚 说,出于安全考虑,政府只好将这条街对所有 巴勒斯坦 人关闭,因为人们没办法把恐怖分子和普通老百姓区分开来。

讽刺地是,阿拉伯语中“Shuhada大街”的意思是“殉道士大街(Martyrs Street)”。走着走着,我看到二楼一个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内,贴着一张 巴勒斯坦 人留下的标牌:“注意: 以色列 占领了这里,你们是种族隔离。”

事实上,对于1967年六日战争后 以色列 控制 希伯伦 这一事情,巴以人民都有不同的称呼: 以色列 人称之为“解放”,而 巴勒斯坦 人眼中,这就是“占领”。


  我们站在清真寺外,听向导穆罕默德讲述着这段屠杀后他们的生活。 以色列 为了防止 巴勒斯坦 的报复性攻击,不时对他们实行宵禁,最长时间连续15天,“每天只有很短时间可以出门买东西,如果家住得远,没及时回去,在路上就被抓了。”他说,那段时间,不管是不是恐怖分子,有长达9个月的时间所有阿拉伯人都不能使用清真寺。

正说着,一旁一位摇摇晃晃的 巴勒斯坦 男性引起了我们注意,他拒绝接受关卡的检查, 以色列 军人正在与他纠缠。

“这个人是个疯子,我们都认识。”穆罕默德继续控诉,“过检查站时,如果发现我们 巴勒斯坦 人身上有尖的东西,那第二天就会在报纸上看到‘恐怖袭击’的报道。而如果他们带了尖的东西,”他耸了耸肩,“那就是个意外。我们就像狗一样被对待。”


巴以冲突“火药桶”:希伯伦

从 伯利恒 再往南,便是暴力的频发地 希伯伦 。
如果说在 伯利恒 ,冲突隐藏于 巴勒斯坦 人热闹的生活之中,那在 希伯伦 ,随处可见的检查站、带枪的士兵、路障,则将紧张的局势赤裸裸摆在了台面上。

希伯伦 是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宗教发源地,埋葬着列祖亚伯拉罕、以撒、雅各和他们的妻子,宗教意味浓烈的同时,宗教冲突也异常激烈。

我没有独自前往,而是参加了 耶路撒冷 青旅里提供的一个名为“双方陈述(Dual Narrative)”的城市游,一半时间由 以色列 向导带我们游览列祖之墓(Tomb of the Patriarchs)和 以色列 定居点,另一半时间由 巴勒斯坦 向导带我们参观易卜拉欣清真寺(Ibrahimi Mosque)和 巴勒斯坦 辖区。我想从双方的角度,分别去了解“火药桶” 希伯伦 的过去和现在。


列祖之墓和易卜拉欣清真寺其实是一个地方两个民族的不同叫法。这座建筑最早建于公元前1世纪的希律王时代,6世纪拜占庭人对其进行了改造,在建筑东侧建了一座教堂。7世纪阿拉伯人征服这片区域后,将教堂改建为了清真寺。它同为穆斯林和犹太人的圣地,两个民族分别在相互独立的地方祈祷,双方都不能随意进入对方的区域。每年有10天的时间(一般是各自的节日),双方才可以分别进入整块区域。

从两边进去,都能看到亚伯拉罕的衣冠冢。

说实在的,透过严实的金属格栏往里看去,只有一个绿布覆盖的像棺木一样的物体,此外什么都没有。信徒们相信,亚伯拉罕曾买下这里和下方的洞穴,作为他和家人的墓地。
清真寺那侧空空荡荡,巨大的红色地毯上,除了来访游客,只零星坐着三五位信徒。1994年2月25日,就在这里,发生了一次大屠杀,从 美国 移民来 以色列 的犹太人巴鲁克·戈登斯坦(Baruch Goldstein)拿枪走了进来,向上千名正在祈祷的 巴勒斯坦 人扫射,造成29人死亡,200人受伤。


这排高5米多的巨大灰色墙壁如同一个怪物横亘在地平线上,没有头和尾,却固若金汤,把城市的边界清晰地圈画了出来。它上面还有一排约1米高的密密麻麻的高压电网,每隔一段距离,设有一个监控器。

1967年 以色列 占领 约旦 河西岸之后, 巴勒斯坦 人基本上还能自由地进入 以色列 ,但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随着 巴勒斯坦 人的反抗愈演愈烈,很多自杀式袭击者穿越 约旦 河西岸,进入 耶路撒冷 和 特拉维夫 等地,造成数千名平民伤亡。于是,2002年9月, 以色列 政府做了一个决定:在西岸和 以色列 之间修筑隔离墙。

高耸的墙壁绵延700多公里,一直到现在都未完全竣工。它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 以色列 本土的安全,但却引起了国内外巨大的争议。反对声不光来自 巴勒斯坦 人民, 以色列 内部的观点也并不统一。这堵墙掩藏和加深了 巴勒斯坦 普通百姓正在遭受的苦难,更是一道堵在巴以问题 和平 解决之路上的偌大障碍。

如 柏林 墙一样,艺术家们开始在墙上表达自己的观点。我惊异于眼前看到的充满了政治意味、形象生动的涂鸦,它们是这堵沉默混泥土墙壁上的呐喊,是其单调、暗沉色彩上的一抹斑斓。

天快暗下来,我沿着隔离墙走了几百米之后返回,没有再往前面的难民营去了。无数渴望自由与 和平 的声音继续凝固在墙上,等待着实现的那天。


回程路过检查站时,拿着枪的 以色列 军人走上班车,检查每个人的证件,我急忙掏出护照,他却理都没理,只把坐在我旁边 巴勒斯坦 大叔的证件看了又看,因为他们从西岸去 耶路撒冷 需要特别的许可。我问大叔能不能看下他的证件,他毫不犹豫拿给我,希望让外面的世界能知道发生在他们身上这些事。
检查完后,大叔匆匆跑下汽车,把垫子铺在地上,迅速朝 麦加 方向磕了几个头,然后赶紧上车。

  “ 伯利恒 是一座开放的监狱,
而在我的未来,它是自由之城。
它热情好客,款待游人,
人们彼此连结,畅谈,享受自由。”

伯利恒 城边的隔离墙上,贴满了这种大大小小的愿望,它们来自 巴勒斯坦 的年轻人。有人想成为一名教师,因为她曾经的梦想——为 巴勒斯坦 人争取权利的律师、会夜晚倒班的护士,都被母亲因为不适合一个女孩子而否决了;有人想做蚂蚁一样的人,因为它们勤劳、团结、拥有信念;还有人的梦想很简单,他希望在 伯利恒 之外上暑期学校,因为每年的暑期学校都只能在墙内。

发表回复 关闭 发送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复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