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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鸡峰山的半生对视

坐在家中阳台,鸡峰山耸立挺拔,赫然在目。其险峰峻峭奇石嶙峋,早有“小华山”的美名。宝鸡地名的来历,也与此山有关。

这座山,成为很多宝鸡人的第一山,因为就在市区,交通便利。甚至在交通不便的过去,仅凭两条腿,早起一点,就可以从市区抵达山顶。

鸡峰山自己爬了不下10次,有朋友甚至爬了28次,其魅力不言而喻。

少年时,我用稍显稚嫩的脚步丈量它的高度;青年时,我用火热的激情拥抱它的冷峭;中年时,我用冷静的目光阅读它的四季;如今六十一岁,已到耳顺之年,终于学会了如何与它静静地相互注视。

山在那里。在窗外,在远方,在每一次抬眼可见的天空下。

记得第一次爬是十六岁,是在暑假期间,跟着父亲学校同事,揣着少年意气第一次攀山,踩泥石野径往上冲,风刮耳畔,登顶时云海翻涌,只觉天地辽阔,路途遥远,对景致倒没有多少在意。

第二次,大概十八岁,也是暑假,我们由表哥带领,兄弟姐妹同行,坐拖拉机从斗鸡台出发。那一次,从天麻麻亮一直走到天乌黑,家里人急的就差要进山搜寻。

第三次,是刚刚参加工作,二十岁左右,和单位同事,下了夜班,在职工灶上吃了夜班饭,买了几个烧饼,稍作休息,直接从水泵厂步行到达山下,出山时也已经天黑,一女同事父亲等不及,心急如焚地骑着摩托车追到了山下。

后来,又爬了不知多少次,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一爬就从青丝到白头,如今六十一岁退休,四十五年光阴全浸在鸡峰山的四季与景致里。

四十五年,黑虎桥的瀑、牛鼻洞的索、鸡冠峰的石、铁鸡的纹,都印过我的足迹。它春花的甜香,夏雨的湿润,秋果的醇厚,冬雪的清冽,四季变化,风姿物语,陪我熬过青春迷茫,见证了我中年的奔波,如今伴我安度退休时光。

春爬鸡峰先过黑虎桥,昔日山藤捆青纲木架成的桥,溪瀑穿桥而过声如雷鸣,桥畔山桃野杏次第开,新绿爬满崖壁,沾一身花香往前走,便见将军石立在坡上,黑岩高耸如守门将军,少年时总爱攀着石缝往上爬,如今缓步而过,仍能想起当年的莽撞意气。

夏登必钻山间密林,浓荫蔽日挡尽暑气,行至牛鼻洞,攥着铁索垂直而上,槽缝里仅见一线蓝天,爬至洞顶便是南天门,凭栏远眺古陈仓烟火袅袅,山风拂来,中年奔波的疲惫瞬间消散。

秋临最恋顶峰风光,踩着落叶攀至鸡冠峰,奇峰如雄鸡昂首直刺云天,崖边红叶似火,野果飘香,再看峰顶那只清道光年间的铁鸡,昂首伫立百年,摸一摸铁鸡纹路,满心都是岁月厚重。

鸡峰山虽四季各有其美,但自己始终认为,它的冬季最虐也最美。

记得有一年冬天,三位爱好旅游的同事,早上起来,各自准备,欲登鸡峰山。

沿路阳面稍好,阴面积雪过膝,需挪步而行,手抓着石岩,脚踩浅窝而过,虽雪覆崖壁,雾凇挂冰,寒风凛冽,却挡不住登顶的畅快。

过一线天,发现另有一只队伍,大山遇知音,寒暄合影,倍感亲切。合队登顶,遥望群山银装素裹,天地澄澈,人心也跟着透亮豁朗。

后来鸡峰山摇身一变,成了天台山景区。被开膛破肚,乔装打扮,昔日山藤黑虎桥换了加固护栏,泥石野径全改成规整水泥台阶,险要处架起钢架,连南天门旁都修了玻璃栈道,人工痕迹掩了当年的自然野趣,每每再爬,少了翻山越岭的惊险滋味,多了些许难以言说的遗憾,总念着从前山的本真模样。


  

如今自己闲居家中,阳台一坐,抬眼便见鸡峰山轮廓,晴日峰峦清晰,鸡冠峰尖直指云天,雨雾天整座山隐入云间,像位沉默老友日日与我相望。

世人敬鸡峰山的巍峨险峻,于我而言,它其实早不是一座山。是少年意气,中年底气,是半生岁月的见证,是回望便心安的归宿。我敬它千年屹立不改雄姿,敬它四季更迭藏尽风华,敬它装下我半生的悲喜,也敬自己半生与山为伴,活成了山一般的沉稳坚定。


往后,能爬一次便多亲近一次,不能爬了,就守着阳台的山影,念着鸡冠峰的秋,也算半生相守,岁岁相依!

2026/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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