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到第四天天,从唐山出发,走205国道、365省道、364省道、102国道,一路往北,去航天英雄杨利伟的老家——葫芦岛绥中县。出了唐山,经古冶、滦县、昌黎,路过黄金海岸、南北戴河,风景确实不错。中途看了辛亥革命滦县纪念碑,在昌黎的葡萄种植园停了停,路边全是卖自酿葡萄酒的,飘着一股酒香味。我们平阴也有葡萄酒庄,种葡萄、酿葡萄酒的手艺,就是从昌黎学来的。以前帮朋友摘过昌黎葡萄,吃着又麻又涩,不好吃,现在才知道,这葡萄本来就是用来酿酒的,确实是好原料。
离开昌黎,沿沿海公路过黄金海岸,到了南戴河。南戴河在秦皇岛的沿海公路边,离抚宁县城东南19.5公里,和北戴河就隔一条戴河,一座桥连起来。这里从戴河口到洋河口,海岸线有3公里,总面积2.5平方公里,是个海滨浴场。沙子软、潮水稳,滩也宽,最高潮1.66米,最低0.66米,潮差一米左右,水温和,海底也干净,没有礁石和烂草,海水清得能看见底。七八月份平均气温25°C,一年超过30°C的日子,也就六七天天,特别适合洗海澡、晒日光浴。听说著名书法家张仲愈来过,写了“天下第一浴”五个字。现在沿海公路穿整个景区,去北戴河、天下第一关、黄金海岸这些地方,都特别方便。
到了北戴河,沿102国道往东骑,经万家镇、西甸子镇、前所镇、高岭镇、前卫镇、叶家镇、沙河站满族镇、沙河镇,一路赶,终于到了绥中县。这里是杨利伟的老家,他的母校现在叫绥中利伟高中,校门口有他的塑像,看着特别精神。晚上住绥中县城,回想这一天的路,心里挺踏实。
第五天,从绥中出发,经兴城、锦州,继续往北。出了山海关,还是特别热,路也变成了丘陵,一座接一座,坡又长又缓,看不到头。但既然骑上了路,就没有回头的道理,再难也得坚持。骑行本来就苦,但只要肯用心看,苦里也有乐——挑战自己,享受在路上的感觉,处处都是风景。没亲身骑过,就体会不到那种酣畅淋漓;心里有劲儿,就不怕路远,大胆往前走,总能遇见不一样的经历。从绥中出发,踩着起伏的丘陵,哼着歌,迎着风往前冲。对我来说,能通过骑行锻炼身体、图个自在,就够了。路上和不少骑友聊天,才发现,每个人都在找自己心里的那片美好。
从滨海大道折回102国道,经烟台河桥、沙后所满族镇、兴城、葫芦岛、塔山乡、高桥镇、兴隆镇、锦州,到了凌海市。一路上,去了塔山阻击战纪念馆、辽沈战役纪念馆,站在那些地方,心里特别震撼。过去的事,我们改变不了,但先辈们浴血奋战的样子,一直记在心里,也明白,现在的好日子,来得不容易。这份震撼,足够让我更坚定地往前走。
第六天,继续沿102国道往北,从凌海出发,经黑山,往辽中县骑,路过石山镇、三台子镇、沟帮子镇。沟帮子镇以烧鸡出名,特别热闹,人称北方“小香港”。在沟帮子,和一个修电器的师傅聊了会儿,他告诉我,去黑山阻击战纪念馆可以走102省道,能直接到辽中,再去沈阳,省不少路。
路上的风景,从来都不是光用眼睛看的,得用心去感受。当年辽沈战役,塔山、黑山两场阻击战,打得特别惨烈,现在只剩下纪念馆和陵园,但先辈们的牺牲,不能忘。亲自到这儿看看,仿佛能听到当年的枪炮声,能感受到那种残酷。也许我们的纪念,有时候只是走个过场,我也一样,但至少,我来过、看过、懂了。这辈子可能不会再来了,但塔山、黑山这两个名字,还有那段历史,我会一直记着。说白了,黑山、塔山就是普通的土包,但在当年,这里是战场,大炮、飞机轮番炸,那种血腥和残酷,想都不敢想。长途骑行的意义,就在这儿——亲身经历的,比书本上写的,更让人难忘。路边全是玉米地、水稻田,风吹过,禾苗晃来晃去,就是这份普通的田园风光,支撑着我扛过酷暑、大风和长坡。
第七天从辽中出发,一直往北骑,到第十二天,终于到了嫩江平原。这一路,经沈阳、昌图、四平、公主岭、长春、德惠、哈尔滨、青冈、依安、讷河、嫩江,全程都在丘陵里转,坡爬不完,天热得喘不过气,时时刻刻都在考验我。而且越往北,东西越贵,洗澡更是奢望,只能找个脸盆,烧点热水,简单擦一擦,凑活过去。但人就是这样,越在逆境里,越能磨练自己。这段经历,会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让我更坚强、更从容。一路走下来,看各地的变化,心里也有不少感慨,每一段路、每一处风景,都是老天给的礼物。

在沈阳,特意去了九一八纪念馆,站在那里,才真正明白,“勿忘国耻,牢记历史”不是一句空话,来参观的人,脸上都带着敬畏。就是纪念馆的环境,感觉不太尽如人意。路过四平,去了四平战役纪念馆,有幸认识了四平日报的一位朋友,帮了我不少忙。当时我的相机坏了,没法拍路上的风景,是他热情地带我去买新相机,这份感谢,记在心里。到了长春,去看了一汽广场和第一汽车制造厂——这是长春的标志,中国第一辆解放牌汽车就是从这儿下线的,是中国汽车工业的根。
天黑到了哈尔滨,找了个旅馆住下,好好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按计划继续出发,路上碰到了哈尔滨的民间艺人张老先生,他是做玻璃点积书画的,也是个骑行爱好者。我们聊得特别投缘,说了很多骑行的心得,他的话,让我心里很有触动,也更懂骑行的意义。临走时,他送了我两幅字,《静思》和《水落石出》,还跟我讲了字里的意思。我虽然不懂字画,但也明白他的心意——希望我以后做人做事,能静下心来思考,光明磊落,三思而后行。老先生放下手里的活儿,亲自给我指路,一直送到松花江大桥,反复叮嘱我路上注意安全,特别热心。谢谢张老先生,也谢谢一路上所有帮过我的陌生人。我总算明白,不走出家门,永远不知道人与人之间,能有这么纯粹的善意,这份不期而遇的温暖,就是骑行路上最好的礼物。葫芦岛的老骑友,一路上打了好几次电话,问我身体怎么样、骑到哪儿了,这份牵挂,让我一个人骑行,也不觉得孤单。
在哈尔滨逛完太阳岛,下午继续沿205国道往前走。过了哈尔滨,就真正进入松嫩平原了,这里有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草木茂盛,鸟儿叫个不停,一下子就驱散了旅途的孤单,也提起了精神。看似一个人的骑行,因为有这些陌生人的帮助、这些好看的风景,也变得特别有意义,心里满是欢喜。路上的苦,不用多说,骑过的人都懂;路上的乐,都写在脸上、记在心里。只要心里有热爱,肯思考、肯想象,这段骑行的经历,就会成为一辈子的精神财富,陪着我往前走。
到讷河的时候,突然电闪雷鸣,紧接着就下了大雨。有人说我太固执,但我知道,骑行路上,不经历风雨,怎么能看到彩虹?既然定了目标,就必须风雨无阻,往前冲。出讷河没多远,111国道就变成了砂石路,这55公里,简直是这趟行程最煎熬的一段。路边的人家越来越少,大车一开过,尘土飞扬,啥也看不见。东北的丘陵,坡不陡,但特别长,骑在砂石路上,颠得浑身疼,却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扛,一步一步往前挪。心里虽然孤单、无助,但从来没想过放弃。这一路,几乎看不到村庄,只有无边无际的玉米地,还有呱呱叫的黑乌鸦陪着我。凭着一股韧劲,终于骑到了嫩江县城。时隔这么多年,嫩江已经变了模样,问了好几个当地人,才找到嫩江火车站——这是我和嫩江唯一的战友约定见面的地方。到了火车站,掏手机想联系他,才发现手机没电了,正着急的时候,一个小姑娘主动把手机借给我用。我不知道她是谁、来自哪儿,但她对陌生人的信任和善意,让我心里暖暖的。
等战友的时候,不少当地人围过来,问我是从哪儿骑来的、骑了多久。我很自豪地告诉他们,我从山东平阴骑来,用了十一天半,这里是我曾经生活、工作过的地方。很多战友都回了老家,各奔东西,但这里还有我熟悉的老大哥,这份情谊,从来没变过。这辈子,可能就来这一次嫩江,但这段经历、这份情谊,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也不后悔来这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