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生活秀]透过你的眼睛,看见我的灵魂——骑行珠峰回忆(图文连载中/今日更新) - 我秀我户外 - 8264户外手机版
开头
那是在日喀则等待边境通行证的那两天,有天躺在旅社的床上,和两位路遇的车友嗑瓜子闲聊。突然其中一个说道:“凡是骑车进藏的,多少心里都受过一些创伤。”我们听了都一下子大笑起来。
后来在结束全程骑行,离开珠峰脚下的白坝镇时,我看到在一家小饭馆的墙壁上有人涂鸦了这么两句诗:“人生不称意,天涯弄紫骝。”
接下来在回拉萨的路上,我望着山谷里奔腾的雅鲁藏布江,出了神地想着,默念着这两句诗歌。。。
失败不容易打垮一个人,有时反而能够更加激起一个人的内心力量。
然而对我来说,可怕的是失意这两个字,
它使一个人的心沉入沼泽的淤泥中,虽生犹死。
我这一年多就过得有些失意。好在我并不习惯就这样下去。
再过三年我就要快40岁了,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完成。西藏当然是其中一个。
那就骑车去西藏吧。
为什么骑车去西藏?
在出发前半个月不到,才匆匆忙忙这样定下来。
那就去西藏吧。
在那里有歌声嘹亮;
在那里有雪山连绵;
在那里有你清澈的眼睛。
装备:
其实也装备上不需要怎么准备。我5年前就单人骑车走过唐蕃古道。穿过青海海南,果洛,玉树三个藏族自治州。但没有进入西藏。一直把悬念留到今天。
虽然那是我第一次骑车上高原。除了有一点照片,文字留下,那短短20天的记忆做就被回来后生活的琐碎,机械地涂抹得一干二净了。
翻出那辆盖满尘土,锈迹斑斑的山地车。送到原先装配的那家车行去保养。车行的朋友,就是原先装配它的那一位。看到我推着车走进来就笑着说:“这么多年了,这辆车还在啊?”
我心想,我的梦想还在,但也一样抗不住上海潮湿的天气会生锈。
我们很快列出一张单子要换那些零部件。以及要新购置的骑行装备。比如驮包,车前把摄影包什么的。这一来就花了我1700元。
过了几天去取车的时候。我的朋友问我:“你很久没骑这辆车了吧?。我们打开前避震的时候,倒出来半盆铁锈水。现在已经把里面的弹簧擦干重新上过油了。你再不多骑骑,恐怕里面的弹簧就要锈断了。”
我说:“是的,自从五年前马放南山,它就再没出过远门,最多骑过一两次苏州。”
整辆车只换了新的钢圈,外胎,刹车,变速线。。。清洗了传动部分和避震。其它部分都很好。
骑车回家的路上,外面下着倾盆大雨。我慢慢地滑行,感受那遥远的记忆。我的山地车有一个名字,叫做“西藏之光”。如果它有思想的话,不知道它会不会为能够重上高原而兴奋。
反正我是没有那么兴奋,反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怀疑和忧郁的心态。
在准备过程中,多少有些无所谓的心态。
回到家很快打了包。冲锋衣裤,急救包,高山表,睡袋,帐篷等等都是现成的。又到超市里买了一堆路上要用的食品。大约20块巧克力士力架。几袋大白兔奶糖,以及许多小袋的彩虹糖,瑞士软糖等等。
一般在高原骑行,中午都是没有地方吃饭的,所以就吃一些巧克力士力驾和压缩饼干等高能量食品充饥。在高原骑车体力消耗极大,再加上缺氧,恶劣天气等考验,很容易造成体力透支。我发现那时候塞一两粒大白兔下去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恢复体力的效果。再加上大白兔口味也很好,也确实给枯燥的骑行带来一些乐趣。至于那些小袋的彩虹糖,软糖什么的,就是为路遇的藏民和小孩子准备的。
攻略
去年整整一年坐办公室,生活没有规律。加上没有坚持锻炼。前两天到操场跑步,发现自己连跑1000米下来都有点勉强。心理犹豫着自己上了高原,会不会第一天就骑不到目的地。
这次打算骑青藏线到拉萨,再从拉萨骑到珠峰大本营。没去过,一无所知。再加上是自己单独去,也找不到任何旁人的建议。于是花了两天上网搜索了攻略,很快制定了简单的计划:
上海坐火车到西宁,再转车到格尔木。从格尔木开始骑:
格尔木——拉萨——日喀则——定日——珠峰大本营
至于详细的计划,我下载了资料到PDA上,准备到火车上慢慢再看。
(未完待续)
[
本帖最后由 叶真嘉措 于 2007-11-28 11:36 编辑 ]
骑行者驿站的众生相
快要出发了,才想起自己5年前刚到西宁的时候。曾经结识了一个叫姜勇的自行车爱好者。我们的认识过程还有一点传奇色彩呢。当时我第一次到西宁,加上新装配的山地车配置不错,颜色鲜艳。再配上漂亮的头盔,背包,骑在西宁街头很是拉风。
其实我也不是要故意拉风,而是想多在那个高原城市转转。一来熟悉市容,而来适应高原。虽说海拔只有2500左右,但对于第一次上高原的我来说,还是挺紧张的。
当时起在马路上,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拐弯的时候,整条路上的一排车都会停下等我先过去。有时看到公共汽车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车上的人都会向我微笑招手。当时我想,西宁人民真是太好客了!直到有一个路人问我是不是参加环青海湖国际自行车赛的选手时。我才知道人们误会我了。当年正好是第一届比赛,人们还分不清真正的选手是骑公路车不骑山地车的。
我那时心想: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这还没完,当我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时,后面追上来一个小伙子,拦住我问道:“朋友,请问你是骑车去西藏的吗?”我定睛一看,小伙子很壮实很憨厚的样子。骑的车就是普通的28车加固了一下装了个车灯什么的。我正在纳闷他这车怎么能追上我的。他就说到,为了追我,追了好几条横马路,还有一次刹车太快人都飞出去了。幸好我遇到红灯才追上。当时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他了,和他交上了朋友。原来他在等一个未曾谋面的南京来的军官,也是要骑车进藏的,结果误认为是我了。到了傍晚,我们也找到那个军官,一起吃饭,一起住了一晚。
姜勇告诉我他家住格尔木,虽然从小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但是酷爱自行车运动。照样在高原上到处骑。但苦于没有志同道合者,而且在青海也根本买不到什么好的山地车,甚至零件,所以深感寂寞。这也是为什么他看到我回在马路上飞车追我了。据他说,那时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人,这样的好车。
那年我的计划是从西宁恰普恰乡沿唐蕃古道骑到玉树。当地人叫做“青藏南线”。而姜勇和军官一起骑到格尔木,之后军官再自己进拉萨。
虽然只认识了一天,但我们好像认识了好几年。第二天一早他们送别我的时候,彼此都流露出情真意切的不舍。
一晃20天过去了,我历尽千辛万苦完成了第一次高原骑行。刚下到兰州,就接到姜勇的电话:“袁哥,你还好吧,前一阵一直打你的手机打不通,我很担心你。。。”我兴奋地说:“嘿!我骑到了终点,翻过了许多高山,你们呢?”“我们也很好,只是最后一天遇上了沙尘暴,结果拼命骑了200公里才回到格尔木。。。”
挂了电话,兴奋劲儿过去了。我感动了很长时间,萍水相逢的车友,我都快把他忘了,他却在为我的安全担忧。。。
时光如箭,岁月无情,回到上海后,我们还是失去了联系。甚至我曾经答应过他要寄给他一些山地车配件的承诺,一样都没做到。。。
时隔五年的今天,想到我就要去格尔木——他所在的城市,才想起要试试再联络他。没想到出乎意料地容易。我再网上键入他的名字一搜,就搜到他的许多信息。原来他已经在一家全国知名的自行车旅行网站当上了版主,另外工作之余在格尔木他开了一家骑行者驿站,免费接待全国车友,另外也卖一些山地车。
我们很快就取得了联系。。。
一路辛苦到了格尔木,失散五年的朋友中遇见了面。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哎呀,你胖了好多!”
唉,重逢的喜悦一下子冲淡了许多!
格尔木的骑行者驿站,其实就在他家所属机关大院里的一件小屋。我就睡在屋里的阁楼上的床铺。楼下就像一个自行车店,一边墙上挂这两辆赛车,另一边墙上贴满了车友照片以及西藏线路海拔高差图等等。。。
我到达驿站的时候正是7月下旬。结果每天都有一帮来自全国各地准备骑车进拉萨的车友过来报道,补充给养什么的。如果再自己的朋友圈我告诉别人我要起青藏线进西藏,多数人都会认为很了不起。可是到了这里就太平常了。每天都有十几人出发。很多都是第一次骑长途的。
令我印象深刻的有那么几个:
1 十几个武汉地质大学的学生组成的混合车队,其中一个小男生空着手过来,没车没装备,在格尔木买了一辆700块的女式二手车。车架后随便扎了个包,还挂了两个塑料马甲袋就晃晃悠悠地跟着大部队出发了。车队里还有一个大一的小女生,大家都叫她小邓。细胳膊细腿,身材长相最多就是个初中生,头天晚上还打着点滴呢,隔天也跟着大部队出发了。
2 一对北京来的父子,儿子只有13岁,个头已经长得跟我一样高了。而且他的车还驮着父子俩人的行李。爸爸40出头的样子,微微有点肚子,车上只带着三角架。我们有幸一起吃了顿午饭。我很羡慕孩子有这么好的爸爸,从小就带他去探险。于是开玩笑说道:“如果我有儿子,8岁就带他骑车进藏!”大家都笑了。事实上我连带我的狗进藏都还做不到呐。那个北京爸爸也是个狗友,养着两条罗威纳。我们在一起共同语言颇多。
这两队车友,都先我一两天出发。后来在路上不时遇到武汉的车友,也听到北京父子的消息。
而我自己呢,因为知道自己是高原反应比较明显的,加上之前体能状态不好,就打算在格尔木住两天,一来是休整,二来在周围草原多骑几天拉体力。
5年没见姜勇,他还是那么古道热肠,一下班就陪我到处走走,每一顿饭都要抢着掏钱。聊起5年前的相遇,大家都是唏嘘不已。眼看着每天有大批人出发,我也呆不住了,打算7月22日出发。可是21日姜勇上夜班,我没就没机会长聊了。他也很失望,说道:“那我就没法送你一程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他的驿站里打包,心里突然很伤感。就不打算第二天出发了。第二天一早他回来一开门,看见我还在,惊喜不已。我那时说:“我不只是为了去珠峰才路过这里的,来这里和你重逢也是我的心愿,走得太早],总觉得有许多话还没说完。。。”
是啊,那天晚上我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对我说:“你曾经虚度过多少一天一天的时间呀,为什么如今在与老友相逢的日子里非要抠出这一天呢?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在见面呢?”
进入了青藏高原,挥霍时间也是一种美德。。。
窗前明月玉珠峰
7月23日一大早,终于出发了。格尔木不大,骑了10公里就上了109国道。刚骑出城区,突然看到路边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也是两个骑车的,前两天常常在驿站看见他们。
一个是来自合肥的志江,还有一个是一个部队的军人小丁。志江最近刚刚辞了职,他花了一个月时间从合肥骑到了格尔木,准备骑到拉萨,再沿川藏线骑到成都。而那个军人在格尔木与志江结伴,准备一骑起到拉萨。没想到临出发前被领导知道了,本来他有一个月假期的,但他的领导觉得骑青藏线太危险,就勒令他马上回部队。他是无比地沮丧。唉,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倒霉的人。
出发前一天晚上,志江曾经邀请我与他一起结伴骑行,大家在路上也好有个帮衬。我当时很犹豫,因为我一个人独行惯了,喜欢那份不拘的自由。当然我也深深理解独自上路的那种刻骨铭心的孤独。。。我当时没有答应志江,只是说:如果明天我们到了90公里外的第一站——纳赤台兵站,还能见面的话,那我就在告诉你想不想结伴。在这之前我想一个人骑一天。
没想到,刚一出发,就遇见他们了。小丁与我们合了几张影就惆怅地道别了。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就一前一后与志江向着前方出发了。格尔木海拔2800米左右,而纳赤台海拔3500米左右,所以说着90公里一路都是上坡。从上午9点半一直骑到下午3点多,才骑了50公里左右。一路上看不到半点绿色,犹如美国西部片里的荒漠那样荒凉。。。
公路两边都是大片的戈壁滩,远处是险峻的赭红色的巨大山岩。虽然荒凉,但在我看来也有一份野性的美。
火辣辣的太阳晒的人晕头转向,却一滴汗都没有。很快,我自己带的6升水都喝完了。志江把他的水分给我喝一点。虽然我是第一天骑,很容易觉得累。但因为我们每隔半小时就停下来休息10分钟左右,所以也没有觉得体力透支。终于在晚上7点左右,天黑以前,到达了纳赤台。
在那里的加油站,我们找到一个有两个床的房间,一人15元。志江觉得贵了,还在那里讲价,想要说到10元。但我已经累得瘫在床上哼哼唧唧了。
晚上我们找到一个小饭馆,我很想好好点两个菜吃一顿,可是志江说他只点一个炒饭。我说:“那我多点些炒菜,我请你一起吃吧。”他面露难色,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了说道:“我比你大10岁,又是带薪旅行,你就别介意了。以前我上学的时候,也是工作的学长请客多一点。。。”
凭着经验,我意识到,志江自尊心很强。。。后来他问我,你一天的预算是多少:“我说,吃住60到100吧,不过可能用不了这么多。。。”他说:“我一天只打算花30块,因为我还要骑川藏线。。。”“那我们在一起结伴你会有压力吗?”我直接问道。“那当然罗。”他说。
好不容易上到高原,实在太累,我们这个谈话就没有继续下去,但我预感到以后一路上还会有些小冲突。
第二天一早,我们醒来都感到状态不错。因为后天就要翻越4767米的昆仑山口,所以就打算今天骑得轻松点,骑到37公里之外的西大滩就住下来。在那里可以尽情观赏玉珠峰。
没想到这37公里也不是休闲之旅。更陡的上坡,因为车后的行李冯良也不轻,车子如果不是不停地蹬,就会往下滑。一路上升到4100多米。不过一路上饱览了壮美的连绵的昆仑山脉。一路上雪山为伴,到也心旷神怡。
志江比我小10岁多,却留了一脸胡子,神情也显得比较沧桑,而且他生性内向,不太爱主动说话。不过在这莽莽高原上,本来就不需要说太多。我们一停下来,就一边喝水,一边望着远山出神。还要忙着拍照。在这个高度骑行,已经感到氧气稀薄了。
傍晚的时候,遇见一个中年男子骑摩托车迎面过来,大家就停下来聊天。才知道他是从新疆骑青藏线过来的。他问我们今晚能不能到格尔木。我说摩托车今晚一定能到,何况一路都是下坡。告别的时候:,我问他:“你们今晚一定能好好睡个觉了。”他眯着眼睛凑近了我神秘地说道:“那不行,我前面还有个朋友先过去了,我们晚上到了格尔木,还不得先整点小酒喝?嘿嘿。。。”
在黄昏金色的阳光里,我们到了西大滩。西大滩是一个不大的食宿站。就座落在玉珠峰脚下。我们住进了10元一天的小旅社。我的床就靠在窗前。从窗口望出去,就是玉珠峰晶莹雪白的主峰。
走几一个小饭店,遇到一帮山西的车友。一看是比我们早两天出发的。一问才知道他们第一天就拼到了西大滩,一共骑了128公里,上升了1300米,体力透支,不得不休息一天。
其中有个女孩家里养了两条大狗,我们就聊了起来。店老板听了,赶忙说,前面一个修车铺的老板养了一条几个月大的藏獒,就是有个毛病爱咬主人。我说:“我会训狗,前来我看看怎么回事?”
一会儿,我们就到了修车铺,一看那狗个头已经很大了,不过很可爱,很喜欢跟人玩。一问,才知道老板没事喜欢打它。我就问老板:“你到底喜欢狗吗?”他到也老实,回答道:“不喜欢。”“那你养它干嘛?”“听说值钱的很。”我听了只好说:“连主人都咬,你还想卖几个钱啊。这狗很乖,很聪明,我教你几个方法,你好好训它,好好养它,就会变成值钱的狗。”后来我和那个女孩,还有狗主人一起牵着那狗出去遛。一开始老板也不干,后来他自己也敢牵着那条咬过他的狗到处遛了。我们出去的时候,当地人都围观我们,又生怕那狗咬他们。后来看连那个女孩都能抱着狗玩耍,都很吃惊。老板说这狗果然聪明,以后每天都会遛。。。
天黑以后,一轮明月升上天空,四周的雪山被照得闪闪发光。看起来真好像童话世界。我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空灿烂和玉珠峰顶白雪的反光,看着天花板上淡淡的月影,伴随着轻微的高山反应,我半梦半醒,舍不得睡着。
(未完待续)
彩虹飘扬可可西里
离开西大滩的那天,天气还很晴朗。沿着玉珠峰一侧继续上行,今天要在拼一拼,再上升600多米翻过整个行程第一个山口——昆仑山口。
除了一路骑,一路依依不舍地回望玉珠峰。还有一个令人壮观的景象,就是那里的部队正在进行夏季军事训练。一路上军车的车队犹如长龙来回穿梭不停。不管是驾驶室里的官兵,还是车后大厢的战士,只要一看见我们不是猛
按喇叭就是挥手大呼:“加油!”我们也挥手致意。
后来我看到迎面开来一辆军用载重卡车,驾驶室里坐了6个军人,我灵机一动,马上坐直了身子,一手扶着车把,一手举起,严肃认真地向他们敬了个军礼。也许是因为条件反射,那6个军人,除了驾驶员,其他5个齐刷刷地同时向我回了军礼。我当时笑得差点没从车上翻滚下来。
就这样,路的左边是壮美的昆仑雪山,路的右边是一排排整齐的部队野战帐篷和战车。远处的山坡上用白灰划出了一个个巨大白色圆圈的靶标。我们一边骑,一边观看坦克打靶,随着隆隆的炮声,白色圆圈里冒出了一阵阵硝烟。看来我军的命中率还挺高的。停下来休息时,志江想拍张照片作留念。后来我们想到,这样的照片拍了,流传出去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可能会危害国家安全。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做罢了。
下午5点不到,终于翻上了海拔4767米的昆仑山口。那是虽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这个山口的意义不只是一个海拔数字。还有两大重要意义:第一,一过了昆仑山口,我们就真正进入了可可西里保护区。第二:从海拔高差图可以看到,从格尔木出发,我们连续3天都再上升,一共上升了1900米。翻过昆仑山,我们就上了一个大平台,海拔平均都在4500米以上,一直到翻过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我们就进入西藏了。所以,翻过昆仑山口,我们就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屋脊”了。更欣慰的事,这三天坚持下来,身体适应了,体力也增强了,士气也更加高昂了。
接下来骑了20多公里的起伏路,一口气赶到了不动泉保护站。刚刚在保护站隔壁的扎西旅社住下。就遇到了武汉的那帮大学生。当时觉得有些奇怪,他们比我们早两天出发,怎么还在这里?我和志江钻进那里唯一一个餐厅——一个四处漏风的军用帐篷吃饭。一眼就看见那个大一的小女孩小邓,还有她的队友小凌(就是那个空手过来买了女式二手车就往上冲的小男生。)我们见了面格外高兴,就坐到一个桌子上吃饭。看他们两个身体,精神状态都很不错。一问才知道他们的队长到了不冻泉高原反应太厉害,又有点发烧,怕得肺水肿挂在高原上,就在昨天拦了个车,让人陪他下到格尔木打点滴去了。全队十几人只好在这里等他们两个。。。我们听了就想起有人说过,在平原上再厉害的人,上了高原可能很快就受不了了,而平时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人,甚至是小女孩,反而适应得很好。我在格尔木看到他们全队的人都担心小邓会拖他们后腿。我当时凭经验觉得小邓是一定能骑完全程的。看来是没看走眼,但我绝没想到最牛的队长会最先抗不住。
到了不知是体力透支还是缺氧,我这顿饭吃一口,就要停下来喘两口气。想说一句话,也要深呼吸一下接上气才能一口气把这句话说完。
吃完饭,我们让老板娘灌了一壶酥油茶,小邓和他们队的几个学生都过来聊天。志江因为高原反应,也开始头疼,歪在床上休息。我早就知道自己高原反应是比较厉害的,5年前就经历过了。但我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解决方法。一般在白天我不会有什么问题,哪怕是大运动量的爬坡上山,只要休息间隔时间短,呼吸再尽量深一点,节奏快一点,就可以过关。由于从小就有过敏性哮喘,所以对胸闷,憋气也不太感到痛苦。去年没事还去马来西亚考了个潜水员执照。
但是最能摧垮我的高反症状是剧烈的头痛。5年前骑唐蕃古道在花石峡,玛多都已经尝过头痛欲裂的滋味了。所以我一般在头痛时或睡觉前都会吃一粒止痛药,不够就吃两粒,这样就不会因为整晚的头痛而丧失睡眠。如果能保持睡眠正常,我的身体就有机会自我调整,尽快适应高原气候。所以说,关键是保持睡眠正常,不要用宝贵的体力去扛着。我也把这个经验分享给那几个正在头痛的学生。从他们的言谈中我发现,因为没完没了的头痛,恶心。也会影响到他们的自信。好些人想到后面山高路远就失去了耐心。想搭车过去,想放弃的念头一直会冒出来。所以我觉得能止住头痛,就解决了大部分问题。至于晚上睡觉接不上气被憋醒,或心跳太猛被惊醒,醒过来大吼一声,深呼吸几口都能解决问题。但头痛痛醒就一晚上都别想睡了。
我在一路上算是骑得很慢,体力拉不上来。总要比别人晚2,3个小时到目的地。但我们都打定了主意,非紧急情况决不搭车。好在志江会常常停下来等我,跟我一起休息,虽然他上坡比我快得多。对此我一是感到感激,同时也会感到郁闷。我有自己的速度和节奏,本来就想自己单骑,更不希望别人等我。这就是男人所谓可怜的自尊心吧。
第二天中午,我们一口气赶到了30多公里之外的索南达杰保护站。本来我们打算在那里住一夜,顺便了解藏羚羊的保护情况,看看有没有将来做志愿者的机会。倒是到了那里,保护站的工作人员态度很冷淡。我们就顺便参观了隔壁的展览厅。这才发现四周墙壁上,甚至门框上,墙角,都贴满了,挂满了全国各地各种媒体,商业机构,俱乐部的锦旗,标志,和留言。其他就是一些宣传照片,内容大多是反盗猎的成就,领导的视察等等。我觉得奇怪和特别遗憾的是,关于索南达杰本人的事迹和牺牲,我没有看到片言只字和哪怕是一张照片,到现在我还想象不出他长得什么样。
我买了一本宣传册,志江捐了些钱,然后我们在门口留了影。之后就咬咬牙继续往55公里外的五道梁赶去。
这一路两侧就是真正的可可西里无人区了。一路上不时看到几头藏羚羊,黄羊,还有藏野驴,都在路边吃草。我激动得不时停下来拍照,无奈一停下来它们就马上跑远了,装了75-300的长焦镜头也拍不清楚。
“到了五道梁,哭爹又喊娘”这是当地司机形容五道梁的一句顺口溜。意思是这一带的天气恶劣是远近闻名的。我们出发前当地人也提醒我们最好下午两点以前赶到五道梁,不然一定会变天。
这不,不一会儿,远处各拉丹冬山脉一带的雨云就迅速追上了我们。整个天空看起来就想倒扣了一口大黑锅,还在慢慢地旋转。。。看起来简直像科幻片里的场景。不用说,逆风,大雨,冰雹轮番上场。不要说满脸的雨水,光是被冷风吹出来鼻涕就能从下巴流到脖子里。我们急急忙忙穿上防水衣,给行李盖上雨布。不一会儿,我发现我的Gore-tex冲锋衣裤根本挡不住高原的疾风劲雨。一会儿里面就湿透了,还比不上志江的国产军用雨衣管用。看来Gore-tex冲锋衣裤是不能当作雨衣来穿的。骑了一阵,刚刚适应。突然又出太阳了,大地金光普照。闷热难当,于是再停车脱外套。刚脱下没5分钟,又是一阵瓢泼大雨。
逆风加上坡,最后20公里,感到筋疲力尽,快坚持不住了。这时我心想,难怪这里是野生动物的天堂,气候这么恶劣,无人定居,野生动物才得以自由繁衍。这就是上帝特地给动物们留下了这片净土啊。想到这里,我稍稍感到了安慰,也就不再抱怨这天气了。
还剩15公里的时候,雨慢慢停了。天际出现了一条横跨天空,两头着地的巨大彩虹。我一边骑一边看入了迷,真希望自己能从这彩虹桥中间穿越过去,看看会不会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全程骑行了93公里。傍晚到了五道梁,又和那帮武汉的大学生会合了。我们住在同一个招待所。听说他们的队长在格尔木打完点滴,就直接搭车到了这里。而和他一起去的那个同学,早在不冻泉就下了车,正在路上老老实实地补骑不冻泉到五道梁这段路。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为那个队长感到有一些可惜,错过了风雨,也就错过了彩虹。
吃过晚饭,气温剧降到摄氏13度,身上穿了防风抓绒衣,外面裹紧了冲锋衣,还是不停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寒意,这是很奇怪的感觉。到现在还是令我印象深刻。
滴血的牦牛头
我们同一个房间里睡了一个武汉大学生车队的男生,昨晚开会到很晚才回来。一问才知道他们的队长想要让他们全队都搭车上去。说是害怕有人会有高原反应,要为大家的安全负责。结果队里产生了分歧。。。我们听了觉得有点奇怪。好像高反最厉害的,就是队长本人啊。想想连小邓这么瘦弱的小女孩都坚持骑上来了,而且状态越来越好,要她放弃骑行而坐车上去,她会多失望呀。更何况他们队里还有几个男生骑得相当好呢。但我们是外人,不好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吃早饭,正好遇见他们全队都在那里吃早饭。大家都不作声,气氛很沉闷。过一会儿他们的队长进来了。他头上带着毛线帽,整个脸的大部分用头巾什么的包着,看起来有点点浮肿,看来是一晚上没睡好。他进了饭馆,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开始吃面条,一言不发。
我也不避嫌,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说道:“同学们,我觉得你们一定能坚持到拉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搭车。5年前我骑唐蕃古道的时候。前面几座4000米的山都千辛万苦翻过去了。但是遇到要翻那座5000多米的巴颜喀拉山的那一天,想到还要骑180公里才到下一个食宿点,就犹豫了透过你的眼睛,看见我的灵魂
——骑行青藏回忆手记(5)
滴血的牦牛头
我们同一个房间里睡了一个武汉大学生车队的男生,昨晚开会到很晚才回来。一问才知道他们的队长想要让他们全队都搭车上去。说是害怕有人会有高原反应,要为大家的安全负责。结果队里产生了分歧。。。我们听了觉得有点奇怪。好像高反最厉害的,就是队长本人啊。想想连小邓这么瘦弱的小女孩都坚持骑上来了,而且状态越来越好,要她放弃骑行而坐车上去,她会多失望呀。更何况他们队里还有几个男生骑得相当好呢。但我们是外人,不好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吃早饭,正好遇见他们全队都在那里吃早饭。大家都不作声,气氛很沉闷。过一会儿他们的队长进来了。他头上带着毛线帽,整个脸的大部分用头巾什么的包着,看起来有点点浮肿,看来是一晚上没睡好。他进了饭馆,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开始吃面条,一言不发。
我也不避嫌,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说道:“同学们,我觉得你们一定能坚持到拉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搭车。5年前我骑唐蕃古道的时候。前面几座4000米的山都千辛万苦翻过去了。但是遇到要翻那座5000多米的巴颜喀拉山的那一天,想到还要骑180公里才到下一个食宿点,就犹豫了,我搭车让一个司机先带我走30公里想到山脚下再骑。结果我在车上睡着了,司机把我带到了离山顶5公里的地方才叫醒我。为了这事我一直后悔到今天。总觉得漏了那一段,整个骑行不完整了。。。我觉得你们不必对海拔高度产生数字恐惧。你们都骑到这里了,过了可可西里,再翻过风火山,以后都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说完后我就坐下了。。。
大家还是一片沉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后来在路上,我们遇到了半路休息的小邓和小凌。他们告诉我他们全队分为了两批,骑得快的先走,骑得慢得慢慢按自己的节奏骑,暂时不考虑搭车。
我和志江在路上休息的多,武汉的大部队都先我们翻风火山去了。我们两个又往前骑了70公里。来到风火山下的一个藏族牧民的小村。虽然时间还早,但因为早上飚得太快。我竟然感到疲惫不堪,想想还有19公里大上坡,才能翻上5000多米的风火山口,不由得无心恋战了。于是我们就在一户藏民家里住下了。这户人家只有三个女人,一个老太太,两个大嫂。她们带我们到了院子角落里的一个仓库,说让我们睡里面。我一看里面堆着一些农具,青稞面什么的。剩下就是几张硬板床。我当时心想:这也太不好客了,还收15块一个人呢。
后来我们就坐到她们的房间里和酥油茶。志江是第一次到藏民家做客,很好奇。女主人一边说话,一边喊头疼,而老奶奶在不停地咳嗽。我拿出一些药来分给她们吃。其中一个大嫂用不流利的汉语跟我们聊天。听我们讲一些路上的的事情。后来我开玩笑地问她们,我帮你们家放羊,你们要不要?没想到大嫂上下看了看我,认真地说道:“你放羊可以的,包吃包住,10块钱一天好不好?”还别说,我当时真的心动了。早就想过过真正的牧人的生活了。
到了傍晚,我的噩梦开始了。随着一阵摩托车的轰鸣,两个黝黑强壮的男人,开着两辆色彩鲜艳的摩托,带着四个脏得像泥猴子一样的小男孩进了院子。其中一辆摩托后面还帮着一头刚宰杀的牦牛,头已经砍下来了,皮也剥下来了,卷在后面。不用说,这就是这个家里的两个当爸爸的和他们的孩子,两个大婶,就是孩子的妈妈。
小孩子一看见我们和两辆山地车,就兴奋地冲上来问长问短,抢着把车子推出去骑了。两个大婶忙着把牦牛肉拿进屋清洗去了。而其中一个男人,拎着牛头,走进仓库直接扔在我的床脚下,不一会,牛鼻子里的血就淌在地上一小摊。。。我一个人在小屋里对着牛头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直到大婶招呼我们进屋去吃饭。那头牦牛已经被切成几大块扔在一个大锅里煮了很久了。。。一家老老小小开心地围在一起,把肉捞出来分享,我也拿到一块。心想好久没能这样大口吃肉了,于是抽出刀子割下一片就往嘴里塞。结果咬下去一股血腥味差点没把我呛得吐出来。我当时心一横,直接就把肉生生地吞了下去。我立刻明白了,在高原上水是煮不开的,肉也当然煮不熟的。况且又没放盐,当然难以下口了。看住哪一家老小一块一块用盐站着吃等很香。我也不好意思说不好吃,只好假装在嘴里嚼,但其实什么也没有了。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吃好了。大婶让我们回屋去睡觉。我刚回到仓库,看到两个男人带着四个小孩也进来了,手里还拿着被褥。我这才知道他们也睡在仓库里,这才觉得之前错怪他们了。
这个小村海拔4800米,我躺下裹在睡袋里,开始感到头疼,连忙吃了一粒止痛片下去。心想赶快点睡着就可以熬过这一夜了。。。没想到孩子开始打闹,两个男人开始抽烟。抽得只剩烟头的时候,又把烟头给他们的小男孩抽。那些小孩子轮流吸着烟头,还不停亲热地问我:“叔叔,叔叔,烟头抽不抽?”好容易烟抽完了,小孩子又开始划火柴扔着玩。。。
那一个晚上,吃了止痛药也没有管用。一晚上被自己的心跳惊醒两次,凌晨又起来吃药。
早上起来推车的时候,感到浑身无力。。。后来大婶让我坐在火炉边一气灌了好几碗酥油茶下去,院子里的阳光也开始温暖起来了。喝了奶茶,晒了太阳,我这才恢复了精神,体力,不舍地辞别这一家人,继续上路。
翻越风火山的几个大上坡,我和志江都推着车,走走停停,停下来的时候大口猛力呼吸,不一会儿,我觉得肋骨都开始疼了。但也感到无与伦比的畅快!
中午时分,我们翻上了青藏线的第二个山口,5010米的风火山口。我们开心地在山口玩了一个多小时,不知为什么,一切高反症状都无影无踪了。我心里尤其高兴是,5年前逃避5029米的巴颜喀拉山口的内疚感,终于在今天一扫而空!
雪山偶遇流亡的公主
骑行在青藏高原,你总是没有时间去庆祝你辛苦一天完成的艰辛历程。傍晚到了一个地方,检查车子,吃饭,写日记,制定第二天计划。第二天一早又要重新打包,踏上新的未知旅程。
每天早上醒来面对新的一天的时候。我的心情总是那么复杂。一方面,我的身体似乎总是在耳边呐喊:“你太累了,你不一定能坚持下去的,再休息一天吧!”另一方面,我的灵魂也同时在我心里细语:“坚持下去吧,上帝已经赐予你的生命有无穷的宝藏和力量,继续走前面的路,到那更高的地方去,直到你心里的雪山显现出来!”
写了那么多,我无意夸大整个旅行的艰难程度来哗众取宠。我也不想给读者们一个错觉:身体的煎熬和自然的荒凉是青藏高原骑行的主题。
事实远远不是那样,实在是整个旅程给心灵带来的美好震撼,以及大自然变幻莫测独特的美,实在是难以仅仅用文字和图片来表达。
所以我尽力地把每一个发生在路上的小故事忠实地记录下来,但愿读者朋友在赶到身临其境的时候,不知不觉进入青藏高原的画面。
从珠峰回来的时候,有个朋友问我:“一路上最美的是什么?”我马上回答“是人”。
翻上风火山的时候,我们遇见了西北大学的地质考察团,我们好像认识了多年的朋友一样一见如故,兴奋地交谈。除了学生,还有几个年过半百的老师。虽然他们从西安上来也是一路风尘。但是言谈举止间充满了青春气息,好像是高原的风暂时把他们的沧桑岁月吹得无影无踪了。。。他们从车上拿出两个西瓜硬要送给我们。要知道,在山顶上,这珍贵得无异于天上的赏赐!后来,我们一起切开西瓜,十几个人一起在山顶分吃了这甘甜无比的友情。
路还远,今天必须赶到70公里外的沱沱河,不能有太长时间的庆祝。骑到下午4点左右的时候,太阳依旧高悬在天空,空气炎热而干燥,伴着车轮的沙沙声,我的思想有野马般的开始变得不受时空约束。。。
这时,一辆新疆牌照的银灰色旅行车慢慢驶近我的边上。驾驶座上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打开车窗,对着笑着问道:“要喝水吗?”我愣了一下就马上回答道:“要!”其实我的车架上的水壶还都是满的。我要的不是水,我要的是能有个陌生人跟我说会话儿。太寂寞了!
车子开到前面慢慢地靠在路边。我和志将也把车子放倒在公路上。那个男人下车来跟我们握手打了招呼,递给我们一人一瓶水。接着我们开始聊了起来,不外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等等。
后面的车门也打开了,又走下来两个年轻女人,加上副驾驶座上下来的,一共是三个女人。
我记不得其他两个女人的样子了,只记得从后面下来的其中一个少女,拿着相机走到我跟前,对我说:“跟你合个影,可以吗?”我说:“好啊。”
我出发前,特意在户外店买了一件海蓝色的环法骑行衫,还特意在左臂上缝上了一面鲜艳的小国旗。再加上专业的头盔,蓝色镜面反光的山地车太阳眼镜,确实看上去挺特别的。所以一路上经常遇到要求合影的。
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合完影,那个少女并没有走开,反而站在我跟前,没有走开的意思。我没摘下太阳镜,所以也直接打量着她。
阳光下的少女,穿着色彩鲜艳的条纹T恤。她的皮肤如同调和着蜂蜜的奶油般光滑,细腻。因为我的太阳镜上蒙了几天的灰尘,所以竟看不清她的脸,我清楚地记得她有着长而卷曲的眼睫毛,闪亮温柔的黑眼睛,还有如新月般美丽光泽的脸颊。但我可以肯定,她是个汉族少女。
那时我手扶着山地车展在那里,呼吸还是像往常一样急促,心跳也像往常一样鼓点般地跳动,但那可不是一般的高原反应!
我们两个一句话都没说。当那个男人做进驾驶室的时候,那个少女也和其余两个女人钻进了汽车。但她突然又打开车门,手里拿着一瓶水,跑到我的跟前,一句话也没说,把水塞进了我车后的行李捆扎带里,又仔细地拉紧了捆扎带才坐进车跟我们告别了。
很快,那辆车消失在天际了。一切都没有改变。炙人的烈日,无边的山峦和草原,没有尽头的路和两个渺小的骑行身影。。。
不知过了几个上下起伏的大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我发现那瓶水不见了。之江说,在我们冲下一个大坡的时候,看见那瓶水飞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飞到路边的草原里去了。我听了之后感叹道:“希望有一个干渴难忍的牧羊人会捡到这瓶水。
在路上,有时我也是一个干渴难耐的人。有时觉得自己天马行空,谁也不需要,自由自在。有时又脆弱得像只离群的大雁。整日寻求温柔的双翅和拥抱。
我一路骑,一路想那个少女。我想我一定是遇见了一个公主,一个来自纳尼亚王国的流亡的公主。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追着太阳的余光“飞”过了沱沱河大桥,在沱沱河畔住下了。
通往雁石坪的珍珠路
不管怎么样试图打破沉默,我和志江之间的矛盾还是越来越升级了。
表面看起来都是些小事,住哪里啦,在哪家饭馆吃饭啦。
最致命的,是我们在一起谈不来。我是对什么都比较好奇,喜欢开玩笑。他呢,总是显得心事重重,一脸少年老成的沧桑。
在到沱沱河的那一夜,我们破例住了一个宾馆标间。说是标间,也就是3-40块钱一个人,房间里铺了廉价的地毯而已。宾馆门口就是荒原,羊群和垃圾堆。
虽然一路上不是很合得来,却也一起骑了将近一个星期,快400公里路了。
晚上吃饭的的时候,我说一路上我们没休息过,是否在这里休整一天,好养精蓄锐翻越唐古拉山口。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眼睛看着别处说我们晚上再说吧。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志江终于吞吞吐吐地说,他想明天一早就跟我分开走,多住一天就多出很多预算。我本来想说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我可以来付房费的。但是我知道他自尊心极强,就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不过我还是问了一句:“我看你心情不好,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没想到他的情绪一下子失控起来,大喊道:“多住一天就多花我的钱,这样下去我就完不成川藏线的骑行了,你说我要是没钱了,问别人借钱不也是个负担呀!”我对他的突然爆发一点都不吃惊。一路上他心里转的念头特别多,情绪起伏很大,但就是不愿表达出来。
我本来想说:“早知道今天那你当初非要更我结伴干嘛?不敢一个人骑啊?”但心想这句话杀伤力太大,就没说出口。我改口说道:“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的情绪,说话态度不要像小孩子一样。”后面半句:“我又不是你爸爸。”也硬生生咽了下去。这样咽来咽去,这才发现跟他沟通是一件很累的事。
后来他又说了很多,大意是他跟我在一起不开心,觉得不平等,觉得我在很多方面很自私,不考虑他的感受等等。。。
我听了心里很吃惊,心想每天在这辽阔无边,雄奇壮美的青藏高原上骑行,这是多么独特难得的人生经历啊。他怎么还会每天在心里转这些念头?
记得那天晚上我们谈到很晚。我最后说道:“如果你感到在许多方面我让你受到伤害,我现在就向你道歉。我不希望这些琐事破坏我们的旅程。不过我也想问你一个很直接的问题,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自负又很自卑的人,你承认吗?”
志江叹了口气喃喃地说道:“是的,我是很自卑,我经历过很失败的生活。。。”
后来跟一个朋友谈起这件事,他一针见血的说道:“这个人是把他以前所有的不愉快记忆,打成一个包,都带到一路上来了。。。”
最后我们还是商定,一起休整一天。虽然我们一起结伴不是那么愉快,但毕竟我们也一起翻过了两座山。所以我提议等到我们一起翻过唐古拉山口,进入西藏境内的安多,再分道扬镳。。。
从沱沱河出发,骑往雁石坪的那天,一大早就下起了雨夹雪。公路两旁的草原和远处的山峰背后厚的积雪覆盖。我们只骑了20公里就混身湿透,只好躲进路边的一个道班的工人家里避一下。。。
我坐在微弱的炉火边上,感到自己头重脚轻,心跳微弱,脸发烫。赶紧吃了一粒退热片。没想到吃下去以后人更感到虚弱,心跳越来越快。我昏昏欲睡,身体却不断地发抖。差点把脸贴到火炉上。不过炉火实在太弱,贴上去也不会有事。虽然我穿的是Gore-tex的冲锋衣裤和登山鞋,可是根本抗不住高原的雨雪,全湿透了。后来我突然意识到袜子也是湿的,双脚冰凉。就立刻把鞋袜脱下来不断用双手按摩双脚,才慢慢感到身体暖过来。
到了下午4点,雨停了,我们又咬着牙上路了,这多少有点疯狂,因为剩下80公里路,必须在6小时内,天黑前骑完。
趁着天气好,我们迅速翻过4800米的开心岭。在离雁石坪还有20公里的时候,又是一阵大雨浇下来。还没来得及骂两句,突然大雨变成了黄豆大的冰雹。伴随着打在头盔上噼里啪啦的响声,我看到黑色反光的路面上,千万颗晶莹的冰珠好像满地的珍珠在路面上不停地滚动,蹦跳。。。看着这迷人的景象,我都舍不得骑车压过这些冰雹。
不一会儿,远处的草原上出现了两条横跨天空的彩虹,一前一后,一上一下,犹如双层的拱门,通往一个神秘的蓝宝石海洋。。。
离开彩虹不久,天就黑了,路好像远的永远没有尽头。。。不过我突然感到一直堵在心口的胸闷和虚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了,浑身变得轻飘飘充满了力量。凭着以往的经验,我知道这是突破了一个身体的极限。
从这以后的三个星期,直到珠峰,我就再也没有出现明显的高原反应,而且再也没有吃过药了,停止了刚开始开始一个星期的磕药生涯。
快到雁石坪的时候,远处的山岗上升起了一轮巨大的金黄色的圆月,如果不是一条奔腾大河哗哗的水流声一路相伴,真令人感觉是在漫游太空。。。
到了雁石坪,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我和志江坐在一家川菜馆,一口气喝了10多杯加了白糖的茶水,才慢慢从体力衰竭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这是记忆中我们最开心的一次一起吃饭,分享胜利。
不过,在翻越唐古拉山口之前,志江又突然陷入了莫名的情绪低谷,我们就分开骑了。后来他比我早两三个小时先到安多。并没有按所约定与我在安多碰头。而是又找了一个伴儿不辞而别,先行上路了。。。
好在西藏天高云淡,这件不愉快的事很快被我忘到脑后了,我一直希望单独骑的愿望,又可以实现了!
虽然有时人际关系是那么灰暗,可是大自然并不是永远灰色的。
这短短的相伴通行的日子,在我记忆里面留下的只有满地珍珠般滚动的冰珠,远山的彩虹和金黄色巨大的满月升上山岗的深静。。。
近近的银河, 遥远的安多
我要向山举目,
我的帮助从何而来?
我的帮助
从造天地的耶和华而来。
(旧约。诗篇:121:1-2)
8月1日一早,天气晴朗。我告别了唐古拉兵站,开始向唐古拉山口上攀。9点不到开始骑,一路都是无穷无尽的缓上坡。本来看起来远得与自己无关的雪山,也七转八转地凑近自己身边来了。
全程都是在海拔5000米骑行,很多时候我不得不推着车慢慢往上走。每走不到100米就要停下来喘气,休息。。。
从西藏方向翻山过来的车辆越来越多,司机们不断地向我按喇叭,或者伸出大拇指表示钦佩。从我身边开过去的载重卡车也喷着黑烟,蜗牛般地吃力地往上爬坡,并不比我快多少。
在离山口还有十几公里处,路边出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叮叮咚咚地流淌着。清澈而欢快。这让我想起了我的童年。。。渐渐的,远处的山脚下出现了一泓清澈的蓝色湖泊,倒映着静静的雪山。只是这个湖泊实在太小,不注意看很容易错过。
望着唐古拉山的雪,和积雪化成的小溪,湖泊。心理对山那边从未谋面的西藏,多添了几分亲近感。。。
现在回到上海,又开始在炎热的天气里奔波。回想起翻越唐古拉的那天,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甚至觉得自己是没费什么力气过去的。
但当时的情形是:那48公里的上坡,和蜗牛般的速度,无疑是对身心一次巨大的挑战。每当我停下来拼命呼吸的时候。我总是望着远山,轻轻地吟唱旧约诗篇121篇大卫的诗歌:
“我要向山举目,我的帮助从何而来?我的帮助从造天地的耶和华而来。”
这样再继续起的时候我总是感到又重新充满了力量和勇气。。。
一路上倒也不枯燥,有人停车下来用DV对着我拍,还提一些有意思的问题。当一个好心的阿姨在我身边停下车,递果汁给我喝时,我除了说谢谢,还没忘记往车里张望了一下,希望会看到那个神秘消失的公主。。。
快到下午三点的时候,突然发现脚下的黑色路面变成了红色的土路。过了一个大拐弯,刚一抬头,突然看到早上还遥不可及的唐古拉雪峰,就像贴着我的鼻子那么近。再一扭头,依稀看到两公里之外的山口高高耸立的纪念碑和飘扬的经幡。
我愣了一会儿,忍不住趴在车把上痛快地大哭了一场。
这一切实在太美了,这一路上,不,这几年吃的苦,太值得了!
找了个背风处,迅速脱下冲锋衣,换上了黄色领骑衫,一口气上到了山口,遥望拉萨方向,西藏大地尽收眼前。
不过不能高兴得太早。后面还有一个唐古拉山的弟弟在等着我,海拔5170米的头二九山口,当地人称为小唐古拉山。
飞了10公里的大下坡,还没回味过来。又是30公里上坡,
也许在翻唐古拉山口透支了体力,后面那段路,我累得好几次坐在路边,靠着里程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望着在我身后再次变得遥远的唐古拉雪峰。想到自从造物主创世以来这里经过了多少沧桑,从大海变成了雪山。。。敬畏之心油然而生,不禁开口祈祷,赞美起全能的神。
这样就不知不觉地忘记了路上的艰辛,这样地就慢慢地不在乎路还遥远,甚至觉得自己就一直这样坐在这里到死都乐意。。。
再次起身的时候,一路上有只飞鸟一直陪伴着我。傍晚8点,终于攻克了小唐古拉山。接下来就可以一路直下40公里,到达安多了。
借着落日的余晖,我拼命加速往下冲。速度比汽车都快。只见四周的山谷在身边不停得旋转,还差点撞上两只飞鸟和一头在路中间望着我不肯走的牦牛。
丰美的水草地,狰狞的山岩,色彩鲜艳的藏式小屋,煨桑的冉冉上升的轻烟。比起青海的荒凉,西藏境内果然多了一份神秘。
我还没来得及看个仔细,天一下子就黑了。我在路边停好车,在后面的驮包上装上红色后闪灯,好提醒身后的大车。又取出头灯,这才发现头灯坏了,怎么也开不亮。我在路边试图借助过路汽车的灯光修理,反而越来越糟糕。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摸黑往下骑。好在天上星空灿烂,地上的黑色路面也微微泛着白光。只是路边的陡坡深不可测,令我心惊胆颤。
越进入深山,四周更加黑暗。虽然一路都是下坡,但我只好一直捏着闸,点刹着来控制速度,因为我只能依稀看到前轮两三米的地方。四周传来了不知名的野兽嚎叫声。这个我不怕。可怕的是有时会听到传来莫明其妙轻轻的吹口哨声。要知道那时四周一片漆黑,荒无人烟啊。现在想起来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滑行了多久,依稀看见路旁有几间小屋,就知道是路过一个小村了。这是突然响起铺天盖地的犬吠声。只见3,4个黑影从路边窜出来狂吼着追逐我。我知道那是当地人散养的藏狗。嗅到了陌生人的气息,穷追不舍。我借着下坡,松开了车闸,拼命骑,那些狗在两侧兴奋地追,还不断有新的狗加入战争。就这样僵持了一阵,突然有一条狡猾的灰白大狗突然包抄到我的车前方拦住我。我平时是很喜欢狗的,也训练狗。但绝不允许狗攻击我。这时我也有些生气了,一横心,加速往那条狗身上压过去。那条灰白狗敏捷地一闪逃命了。也许是其它狗嗅出我的杀气,也许是跑出了它们的领地,就慢慢地不追了。
继续骑,可能是离县城近了,对面的来车越来越多。我不时地被大光灯刺的眼睛睁不开。所以不得不一边用一只手遮着脸,一边骑。几乎所有的司机发现我是骑车的。都善解人意地关掉大灯,减速通过。
尽管这样,我的眼睛累得再也看不清反光愈加微弱的路面了。只好停在路边休息。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天上是灿烂的银河。。。
不久,一个藏民小伙骑着摩托从对面过来。我们就交谈起来。他说安多还在前面16公里。我问他你是否可以打着灯光为我带路?他说可以,能不能给点钱,我说10块吧。他说好,不过让我在原地等他。他要到前面的村子(就是那个狗追我的村庄)办个事,10分钟回来。
深夜11点了,我只好在深山里等着那个素未谋面的人。半个小时过去了,山路上一个人影都没出现。我开始烦躁起来,不知道应该继续等还是放弃。
按我对藏族人了解。他们是很讲信用的,就是没有什么时间观念,生活节奏也很放松。说不定那个小伙聊得正尽兴,要喝够了酥油茶再过来。那我还不冻僵了?
我裹紧了冲锋衣,靠在路边静静地欣赏起银河来。
安多的天空,星空灿烂。星光下群山肃穆。。。我仰望着从小陪伴我长大的银河,思绪万千。记得小时候每当在夏夜凝视银河的时候,我总是会一连好几个小时遐想,觉得自己就是从那里出生的,也总有一天会回到星空之上去。。。
迷迷糊糊地,我觉得安多离我是那么遥远,也许我永远到不了。如今银河是离我那么近。。。
我耳旁又响起幼年时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孩子,只要你说出那个字,那个秘密。。。你马上就能回到众光的国度,那彩虹之门后面的蓝宝石海。。。
远处,一个亮点越来越近,伴随着劣质音响里的粗犷音乐,小伙子如约而来了。。。他发动机器,打开大灯,慢慢地走在我侧前方。。。又是几个大转弯,远处山谷里出现了安多灯光的亮点。。。
安多县到了,天上的银河之国慢慢地隐退,消失了。
碎玻璃中的一颗钻石
在安多醒来的第一个早晨,感到有些懒散和不知所措。身上的现金也用得所剩无几了。
我到城里唯一一家农业银行,打算用银行卡取款。工作人员告诉我这几天是赛马节,银行都关门休息。她建议我去130多公里外的那曲,那里有个ATM 可以取钱。
我很想留下来参加赛马节,所以不打算直接骑到那曲。最后包了一辆皮卡前往那曲。和司机谈好了车钱是200块。
不过我告诉那个名叫顿珠司机说:“我现在没有钱,你到了那曲带我到银行去,我可以取到钱再给你车钱。”那个藏族司机听了犹豫了一下,爽快地说:“上车吧。”
车子一出安多就开始翻越申格里贡山。我连忙躺倒在后座上,用外套蒙住头,对司机说道:“我过两天还要重新骑这条路,现在不想看翻山的路是怎么样的,不然会没意思,麻烦你过了山顶叫我一下。。。”司机笑着答应了。
不一会儿就翻过了山头。我才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景色。窗外就是壮丽的藏北羌塘草原。除了美丽的草原,牦牛,羊群,帐篷。我还看到了两样意想不到的事。。。
一是我竟然看到了志江!他和刚认识的车友正在前往那曲的路边休息。原来他已经不辞而别离开了安多!本来我们约定今天晚上见面。还好他没有看到我的车开过他身边,不然他这一天的心情又毁了。
在快到那曲20多公里处,我看到3个穿迷彩服的车友拦我们的车。我连忙对顿珠说:“停车,停车!他们是我的朋友。”其实我不认识他们,只是觉得凡是在路上骑车的都应该称为朋友。一下车我就问道:“你们从哪儿来,要去哪儿?”
他们回答:“我们是兰州的大学生,打算骑到拉萨。你们能不能让我们搭车到那曲,如果能到羊八井更好。”
我当时心想,搭到羊八井?那里一路下坡就到拉萨了。那你就直接坐车到拉萨算了!
于是我就指着自己身上的骑行服开口说道:“我也是骑车的,今天到那去办点事,下午再回安多。这里离那曲只有20多公里,你们为什么不坚持一下?”
他们很沮丧地说道:“太累了,感冒了,实在骑不动了。。。
我和司机把他们的山地车和驮包扔到后车厢,让他们坐到了驾驶室。一路上他们情绪很低落,一言不发。
我想如果是我在路上搭车又被其他车友撞见,的确是不会感到太自在的。
到了那曲,我把银行卡插进取款机,按了几下键盘,马上就吐出一叠钱来。我数了数那2000块钱,冲着一直在我身边看我操作取款机的顿珠眨了眨眼,他好奇地看着这一切,惊讶得吐了吐舌头。
现在想想,如果是在西藏以外别的城市,我不能想象我会让刚认识的司机就在我身边看着我输入密码取款的。
我也许还是远远不了解藏族人的文化。不过他们确实是很容易马上让人产生安全感和放松感的民族。
西藏人到处都有亲戚,我们在那曲遇到了顿珠的哥哥。一起喝够了酥油茶,路上又拉了两个客,弄到很晚才回安多。好在我在西藏也变得不在意时间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骑上车到了10公里之外的赛马大会场。还在路上的时候,迎面遇见一个广东的摩托车骑手刚从哪里出来,冲着我大叫:“兄弟,你怎么现在才来,赛马刚刚结束啦!”
我说:“赛马会不光只有赛马,那是持续好几天的盛大节日,我又不是来赌马的。现在里面怎么样?”
他说:“很好,你快去看,那里真是一片欢乐的海洋啊!”
我继续骑,看到许多摩托车,载满了人的卡车。还有越野车都往一个方向开去。
整个赛马场坐落在申格里贡山谷里的一大片草滩上,四周密密麻麻搭了上百个帐篷。到处都是传着节日盛装的的藏民四处闲逛。每个帐篷前都摆着不同的小摊。有卖食品百货的,卖服装鞋帽的,买首饰的,买马具的,卖农具的,猜大小赌博的,还有各种小吃。。。
我在那里四处转悠,最吸引我的,是那些穿着节日盛装的男女老少。
男的大多数皮肤黝黑发亮,他们穿着鲜艳的宽大的藏袍,戴着类似牛仔的白色毡帽和金边太阳眼镜。看起来既粗犷又阳刚。
安多妇女的则头戴华丽的羔皮帽,身穿着长及脚跟的彩条氆氇袍,袖口,衣襟和下摆都镶着名贵的水獭皮。在她们背后与辫梢相连的长方形辨套上,镶有两排6个碗状银盾,上面缀着昂贵的琥珀,珊瑚,绿松石等各类宝石。。。
据说这样一套华丽的藏袍,至少要在上万元以上。
安多地区多用水獭皮来点缀衣角,并用彩色的氆氇来衬托。据说在先王朝时期,先王为了奖励战争中的勇士,以兽皮的等级奖给武士水獭皮,豹子皮或虎皮。勇士为了炫耀功绩也跟大家分享荣光,就把兽皮缝在衣角上,继而演变成现在流行的样式。
至于耳环,男女都佩戴。一般男人佩戴绿松石小一些的耳环。而妇女则佩戴细碎链条似的,金银铜铁凿雕而成的,或者宝石镶嵌的。
到了下午,虽然下起了小雨。可是男男女女却纷纷围成了内外两个圈,跳起了锅庄舞。男人的歌声雄厚,悠扬。女人的歌声甜美嘹亮。就这样一唱一和,挥舞着长袖,顿足,旋转,不停地变换队形。衣玦飘飘,哈达飘扬。
男人威武,剽悍,女人妩媚,高雅。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充满了自信,每一个人的气质都散发出强烈的自然之美和高贵的品味。
慢慢的,在场所有的人时候忘记了谁是观众,谁是起舞者。我们也忘记了生活的艰辛和劳苦。。。
他们既不是平时不起眼的牧民,也不是那些三流旅行杂志上的哗众取众的面孔。
他们起舞歌唱的时候,那种骨子里的高贵,那种轻看尘世,崇尚勇气,美丽的超然气质 ,扑面而来。
我们在下面的世界,有高速公路,有汽车电脑和股票证券。有高楼大厦,有海滩度假,有家财万贯,还有妻妾成群。
这些都是那些默默无闻的牧民见都没见过,想都想不到的。
不过我想如果把其中这样的一个藏民放到我们每天挤地铁上班的人流中,看起来像什么呢?
这就像把一颗熠熠发光的钻石丢到一堆碎玻璃当中
。
这群格萨尔王的子孙,不属于我们这个尘世,这个闹哄哄的拙劣的大戏院 。
他们几乎从来都没正经看过我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