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 一路飘荡当的灵魂--2011徒步墨脱 - 游记攻略 - 8264户外手机版

  游记攻略
本帖最后由 思想的落叶11 于 2011-9-26 23:36 编辑

             之一  西藏之魅

  

  2011年7月30日,我在大昭寺释迦摩尼十二岁等身金像前长跪不起,以头触地,眼泪夺眶而出,一刹间,天地澄明,惠风飒飒,所有的悲喜,所有的啼笑,遁于无形。

  

  入藏之前,我在网上跟小叶子聊天,小叶子说,落叶大哥,你说大家都这么喜欢去西藏,到底西藏的魅力何在?

  我没去过西藏,一时语塞。但是去西藏,徒步墨脱,却是我几十年的一个夙愿,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梦想。我不知道别人,我就说我自己,为什么对西藏如此神往?

  叶子是我小妹,又尊我老师,我浪迹江湖多年,岂能被小叶子问倒?因此略加思索,说出自己心中模模糊糊的感受:

  西藏之魅,在于神秘;西藏之神秘,在于虔诚;西藏之虔诚,在于喜马拉雅之神圣和雅鲁藏布之澄清激越。所谓大方无隅,大象无形,人处于对大自然的绝望之中,就只能俯首,只能膜拜,只能寄托于超自然的神力。如中原之大,佛阁星列,然真正之佛国,则不能望西藏之项背。

  藏地乃是高寒之地,人烟稀少,至今不过200余万,但人人虔诚之心,温饱之余,最大的心愿,惟朝圣一事。不管路途遥远,隔山隔海,牦牛皮围裙一件,手版两块,三步一伏地稽首,往往几年之间,方到拉萨大小昭寺,只为见释迦八岁和十二岁等身金像一面。此等虔诚之心,天地之间,惟藏一地而已。

  佛祖的等身金像,乃是释迦生时众弟子苦求所得,只有三尊:八岁、十二岁和二十五岁。释迦圣者,不似世间俗物,湎于个人崇拜。文字都不屑立,何况等身塑像?然众弟子曰,谨遵圣意,只是我等及后世沐浴佛法之悲慈,若想念您,哪里去寻?释迦方才首肯,乃许铸等身金像三尊,以为后世凭证。

  可惜的是,释迦二十五岁等身金像沉于海中,现存世上只有八岁和十二岁两尊,一尊安放于释迦的出生地尼泊尔,一尊安放于中土。

  到了公元七世纪,藏地吐蕃一族日出中天,松赞干布赞普雄踞青藏高原,虎踞龙盘,以地上和床上最振聋发聩的声音咆哮世界,连娶数位强国公主,其中最得意,也是对后世影响最大的两位公主,乃是尼泊尔公主和大唐的文成公主。

  尼泊尔和文成公主之所以尊贵,绝不仅仅因为身世背景和倾国倾城的容貌,而是因为她们各自带来的释迦等身金像。尼泊尔公主奉释迦八岁等身金像先到,奉于大昭寺,文成公主奉释迦十二岁等身金像后到,另辟小昭寺供奉。

  文成公主出嫁之前,唐皇嘱咐道,你是中土大唐公主,咱李家也是有名有姓的大户,为妇之道,嫁鸡随鸡,不可太过张扬。只有在匡扶社稷的关键时刻,你才可以露出獠牙,展现大唐大猫之本来面目,当仁不让,帮助松赞固国之本。

  那文成公主一到西藏,便看出藏地山川地理虽然壮丽,但却是罗刹女横陈之地,需佛寺28座镇之四肢及心脏,才能永保国泰民安。那松赞干布倒也从善如流,就用白羊驼土填充泥沼,旧城改造,重修大小昭寺及布达拉宫。以两尊释迦等身金像镇之,果然吐蕃从此更加兴旺。

  原来拉萨不叫拉萨,而叫惹萨。惹,藏语就是白羊的意思,萨是土地的意思。惹萨就是白羊驼土填起来的地方。后来因为佛事广大,才更名为拉萨。拉,藏语是佛经之意,现在的意思就是日日诵佛之地。

  那松赞干布得意之余,修建布达拉宫与文成公主居住。文成公主大家之璧,气度非凡,顺手扬我国威,把尼泊尔公主奉来的金像换请进小昭寺,而把自己奉来的十二岁等身金像换请进大昭寺,此种格局,至今已有1300年的历史。

  纵观我中华历史,国事盛大,莫过汉唐。我中华男儿金戈铁马,尸山血海,傲立世界民族之林,自不必说。然扬我国威,却是由两个女流手中实现。一个是王昭君把穷凶恶极的匈奴收拾得服服帖帖,一个便是文成公主,使强悍的吐蕃与我汉家永结甥舅之盟。蒙古西藏并入中华版图,最后仰仗的竟然是两双纤纤小玉手,抚今思昔,令人唏嘘不已。

  西藏之魅,固然在于神秘和虔诚,但是藏地的山川之秀丽,也是令人动容的主要原因之一。

  西藏是世界屋脊,山河壮丽,举世无双。走遍世界,阿尔卑斯之雄浑,乞力马扎罗之豪迈,冈底斯之超拔,安第斯之蜿蜒,太行山之险峻,都令人赞叹不已,然而别去西藏,别去喜马拉雅。真要是去了西藏,去了喜马拉雅看看,你就会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名山大川。

  N万年之前,地球版块大移动,其中最为剧烈的就是印度版块和欧亚大陆版块撞击,不但形成了长504.9公里,平均深度2268米,最深深度6009米的雅鲁藏布大峡谷(我们这次徒步,主要就在雅鲁藏布大峡谷壁上行走,眼见为实,惊心动魄),而且形成了世界屋脊青藏高原。世界屋脊,什么概念,就是说,对西藏的山来说,世界其他地方的所谓山,不过就是关老爷眼中的颜良文丑,土鸡瓦犬而已。

  说来也好笑,我们第一次去爬箭扣,回来我的两个朋友教主和小平同志,被吓得几回半夜醒来,发誓再也不去那么险那么高的地方,我写帖子说这事,说去了箭扣才知道什么叫驴。远帆老大姐哂笑道,去了箭扣就叫驴了?到新疆看看。我当时还有点不服,这次去了西藏,才知道原来山外有山,从此再也不敢大吹法螺。

  因为是去徒步墨脱,我们所见到的雪山有限,只见过念青唐古拉雪山、米拉雪山和南迦巴瓦雪山,一见之下,就觉得心虚气短,仰慕不已。来自印度洋和孟加拉湾的云团,常年漂浮在白雪皑皑的山顶,大风吹过,雪山的另一面云气翻腾,犹如飘舞的破旗,又如猛烈燃烧的白焰。尤其是南迦巴瓦峰,海拔7600米,终年积雪,云雾缭绕,不肯轻易露出本来面目。佛祖保佑,我们运气还不错,经林芝过八一镇到派乡的时候,竟然看见了据说近些年来南迦巴瓦峰最清晰,露出面目最多的一刻。一行人兴奋不已,纷纷拿出相机拍照。因为天色已晚,又是在车上,我的相机偏偏又是卡片机,拍摄的效果差强人意,甚为遗憾。

  南迦巴瓦峰,藏语的意思是雷电如火燃烧,至今没有被人征服。有个小子跟我犟嘴,说南迦巴瓦峰已经被日本人登上过,气得我真想大嘴巴抽他。小日本人小腿短,爬个海拔3700米的富士山就已经阿弥陀佛,怎么可能爬到7600米的南迦巴瓦峰?这次我们负重翻越多雄拉雪山,也有4200米,我虽然高反差点挂了,但毕竟也过来了,想想就有点心理平衡。

  除了山川,藏地的色彩也不能不说一说。

  我们中土虽然富庶,但在很多事情上过于讲究,精雕细刻,追求玄之又玄,在色彩的运用上反复渲染调和,乍一看虽很妙味,但实际上已经远离了原生态,显得有点小家碧玉。藏地的色彩可不是这样,它就大红大绿,色界分明,毫不含糊,看似粗糙,实则旗帜鲜明,乃是一个大字。

  

  西藏的色彩很简单,扳着手指头数数,也不过就是红黄白绿蓝五种颜色而已。但这五种色彩,对西藏来说,意义非凡。

  走进藏地,你首先受到的最强烈的视觉冲击,就是这五彩斑斓。虽说是斑斓,但是却毫不含混,因为它们被赋予的意义各不相同。

  西藏最早的宗教叫苯教,这红黄白绿蓝五色,各自代表五种本源。后来佛教借用,被赋予更加深刻的含义。

  红色代表火,黄色代表土地,白色代表云,绿色代表水,蓝色代表天。

  

  五色之中,红色最为尊贵,藏传用色口诀中说:“红与橘红色之王,永恒之中显威严”。布达拉宫分为红宫和白宫,红宫位置最高。一般喇嘛的袈裟都是红色,在藏地,红色几乎就是寺院和法地的专色,别处不得乱用的。

  

  黄色也是最尊贵的人和场合专用,所谓格西石黄待活佛,土黄你把金垫当。一般人家,是断不敢随便乱用黄色的。在大昭寺东南角,我见到一座黄房子,在八角街特别扎眼,一问才知,那座房子叫玛吉阿米,是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和情人玛吉阿米相会的地方,因为沾了活佛的光,那所房子才被漆成黄色的。“如果你到玛吉阿米,你一定会看到我的留言;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因为你知道我来过这里……”想想就觉得浪漫得眩晕。

  藏族尚白,据说佛祖就是乘白象进入母亲的梦境。白色代表高尚,善良,利他,吉祥。我们一下火车,高山牦牛俱乐部的领队三毛,就给我们一人敬献了一条白色的哈达。在纳木错,人是不能下水的,但是有一种牦牛可以,那就是白色牦牛。专供给游人骑白色牦牛下水拍照的牛郎,一边大声歌唱:“我家的牦牛大眼睛,白色的毛毛像披风……”骑上照一张,五块。
    

  绿色象征水,是最为平民化的一种颜色,藏族人最喜欢和最常见的一种装饰就是绿松石,到西藏,不买几块绿松石,就算白来。

  蓝色在藏地是最为常见的一种颜色,我感觉房子的颜色,到处都是蓝的。藏地的蓝色据说主要来自一种矿石,叫孔雀石的。颜色亮丽,永不退色。唐卡、各种门帘,墙上的涂色,基本也是以蓝色为主。它是天空的颜色,藏民是蓝天之子。

  

  藏地的自然风光也是色调分明,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喇嘛红,格调分明,毫不含混。我进西藏之前,真的没有见过这么蓝的天,这么白的云。

  只有一种东西,是五种颜色可以混搭的,那就是五彩经幡。

  藏地,凡是有人迹的地方,必有五彩经幡。在山口,在高坡,在桥头,在路边,到处都是飘荡的五彩经幡,冈底斯山的风常年吹着,五彩经幡呼啦啦地飘着,说是祈祷,在我看来,更像飘荡的灵魂。

  那灵魂,不仅仅属于藏地,更属于在路上能走多远走多远的我们。

回复 思想的落叶11 的帖子

有啊,且等我用光影魔术手缩小之后发上来
  这是小昭寺,原是供奉释迦十二岁等身金像的地方,后因为大唐文成公主帮助松赞干布护国有功,另辟大昭寺供奉,此寺转而供奉尼泊尔公主随嫁奉来的释迦八岁等身金像。文成公主到底是大家闺秀,行事卓尔不凡,相夫教子之余,还顺手扬了一把国威。不但技压尼泊尔,还把吐蕃大唐搞成甥舅之盟,西藏从此列入中华版图。
  昭,藏语意为佛。小昭寺就相当于咱们这里的小佛寺,大昭寺……  念青唐古拉山,终年冰雪覆盖,云雾缭绕。据给我们开车的旺朗师傅说,珠穆朗玛峰是莲花生大师仙居,念青唐古拉山则是达赖喇嘛的去处,每年都要回家看看,只是回家的方式和途径亦如这山上的云雾,我等俗人不得而知,姑妄说之,姑妄听之。与之遥遥相对的便是举世闻名的纳木错,据说和此山有夫妻之份。
  错,藏语意为湖。藏地多错,一错接一错,错而又错,大错特错,错得不能再错,乃是藏地的又一大景观。  以虔诚之心,走朝圣之路,沧州六头野驴在布达拉宫前立此照存。中间的美羊羊是小叶子,左右两个嬉皮笑脸的丑驴一个是狮子的翅膀,一个是疯老头,骨灰级老驴。后排海拔最高的那个傻大个就是巅峰户外的金牌领队饕餮,因为先天和历史问题,美女面前略显信心不足,故江湖人送绰号:倒贴。最左边文弱书生一样的人是老赵,本来网名叫野马,因为怎么看都不像驴,所以大家还是习惯叫他老赵。这人是个最不幸的幸运儿,徒步墨脱两天三遇难,回回必死,回回都被他逃脱,让世界级的逃生大师都为之汗颜。中间那个最帅的驴就是山人,因为体态魁伟,被小叶子送了一个外号:肥狼。我特意站在小叶子背后,以便保持最近的攻击距离。
  
本帖最后由 思想的落叶11 于 2011-9-27 15:31 编辑

                 之二   拉萨之歌

               如果我老了,不能做AI了,你还会爱我吗?

               如果我老了,不能再唱歌,你还会陪我吗?

               陪我到纳木错走一走,去看看那里的夕阳吧。

               只想留下那走过的路上啊,一辈子不想再分离。

               如果我老了,不能在路上,你还会守候我吗?

               如果我老了,路要走完了,你还会牵绊我吗?

               陪我到大昭寺找寻那些记忆,再去喝喝酥油茶吧。

               数你的白发,数我的皱纹,一生一世就在一起吧……

  在从墨脱回拉萨的车上,领队三毛(不是王乐平的儿子,也不是台湾的那个三毛,注意区别)给我们唱了这首歌,他说叫《拉萨之歌》。

  可是我知道,这首歌原来不叫《拉萨之歌》,而是叫《把爱做够》,俗称丽江之歌,是酒吧间里调侃戏谑的十八摸。

  三毛的拉萨之歌除了头一句和丽江之歌一样以外,歌曲的内容和意境,已经大大有别于十八摸。同车一起走过生死的25头野驴莫不闻歌动容,没有一个人发出坏笑。

  毕竟,每一个来拉萨的人,背囊里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些故事虽然长相各异,但灵魂却是一样的,它叫自由,叫爱,也叫悲伤。

  拉萨就是一个盛开着自由和爱的容器,当然也是悲伤的温床。

  所以,每一个懂得自由、爱和悲伤的人,都梦想着来拉萨。

  我初见三毛,是在拉萨的火车站上。一出站台,就看见一个瘦瘦的男人走过来给我们献哈达。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小眼睛,眯着,耳朵上钉着一颗耳钉,乍一看还以为是藏族人。

  后来在一起时间长了,才知道三毛是山西人,在成都上学,学电子的。不好好念书,大二的时候就骑单车顺川藏线流窜西藏,冒死翻越唐古拉山口,屡次徒步墨脱,顺手还混了一个国家登山协会的注册会员。

  这人毕没毕业我不得而知,反正现在用非所学,定居拉萨,在高山牦牛户外探险俱乐部做领队。学电子的来西藏户外俱乐部做职业领队,这里面想没故事恐怕都不行。

  至于什么故事,他没说,我也没问。

  对有故事的男人要懂得理解和尊重,我的善意很快便在8月2日翻越多雄拉雪山的时候得到了回报。目前的事实是,他按照自己的意愿,成了拉漂一族。

  拉漂这个词是我造出来的,意思照抄北漂,各位同好理解万岁。

  在中国,没有哪一个省会比得上拉萨更偏远,但也没有哪一个省会比得上拉萨更浪漫。北漂的人,是奔着名利二字去的,拉漂的人,是奔着自由和浪漫来的。

  北京是名利场,拉萨更像世外桃源。

  孰胜孰劣不好评价,那就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吧。

  我们在这里只说拉萨。

  来拉萨的一共有三种人:来做生意的,来拜佛的,来寻梦的。

  拉萨是偏僻的都会,更需要物质的滋润,所以也就提供了更多的商业机会。十九世纪欧洲探险者古伯察神父在《鞑靼西藏旅行记》里说,拉萨地偏,但却是一个很活跃的小城市,时刻提供着各种职业,铁砧的噪音、螺号声、市场上的叫卖和牲畜的嘶鸣,昼夜交织在拉萨的上空。拉萨主要以两种商品著名:毛织品和藏香。金属加工则被手艺精湛的艺术家所垄断……

  现在的情况跟古伯察时代没有本质的改变,因为直到现在拉萨也没有大规模的工业轻工业,所有的商品,几乎全部来自运输和贸易。所不同的是,由于青藏铁路的开通,拉萨的贸易规模更加扩大,商品应有尽有。内地有的,这里有;内地没有的,这里也有。

  来拉萨做生意的,现在主要是川康一带的人,当然也有内地其他地方的人,主要集中在八角街一带。来拉萨不到八角街,就像去北京不去王府井,算是白来。

  八角街没有八个角,也不是向四外辐射的八条街道,跟八没关系。它原名帊廓街,叫白了才成了八角街,本是当初修建大昭寺临时搭建的工棚。大昭寺建好后,这些工棚逐渐成为当地居民的住所,后来发展成围绕大昭寺的商业区。

  一般人以为布达拉宫才是拉萨的中心,其实这是个错误。布达拉宫不过是拉萨的一个地标性建筑,真正的中心是被八角街紧紧拥围着的大昭寺。每年来自各地的善男信女,内外圈转经活动,都集中在八角街一带。

  由于西藏特有的宗教情况,所以从精神层面讲,大小昭寺才是实际的中心。对每一个藏族人而言,一生一定要有一次朝圣活动,那样才算是完整而安宁的人生。各地的藏民,不管多远,都希望自己三步一拜地来大小昭寺朝圣一次,就像全世界的伊斯兰教徒,一生必到麦加朝圣,不然,人生就有大憾。

  我说过,西藏才是真正的佛国。不身临其境,是不会感受到那种神秘和庄严的。我去过很多寺院,也虔诚跪拜过,但是从来没有在大昭寺跪拜的那种冲动和不由自主。在春雷一样滚动的法号声中,望着2500年前释迦的等身金像,那种难以名状的幸福和感动,真的不可说,无言说。

  这次我来西藏,主要目的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想瞻仰释迦的两尊等身金像,了却一生的最大心愿。

  我7月31日去的大小昭寺,8月1日去纳木错,藏族司机旺朗师傅说我们运气真好,纳木错很少有这样的好天气。我们去的时候风和日丽,回来的时候下起了阵雨。更为神奇的是,在纳木错,我不经意间闻到帽子、领口、袖口和手心有奇异的藏香。狮子在我身边,他也闻到了。

  等等,您先别忙着准备拍我,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行了吧?我说的是事实,信不信由您,您千万别非要我捂着脑袋而不是捂着胸口说话。得唻,我这儿先谢谢您了,老几位。

  以虔诚之心来大小昭寺的人,直如恒河沙数,我不过就是其中的一粒而已。

  其实,拉萨成为很多人尤其是文人的精神家园,还只是近几十年的事。从李娜的《青藏高原》到朱哲琴的《阿姐鼓》再到郑钧的干脆直接《回到拉萨》,最后以50%藏族血统的韩红高亢亮丽的《天路》和《家乡》收束,青藏高原上的西南风一刹之间就把中国文人的心绪,卷进了神秘圣洁的雪域。

  那么多繁花似锦的都会,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东西长度不过十公里的小小拉萨?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事实上,拉萨的的确确成了这一代知识分子的伊甸园。

  有人说,因为拉萨是一座能够以超脱角度来观察现实虚幻特征的城市。这话有点绕,说白了就是拉萨是一座浪漫的城市,而浪漫通常都有些不真实,一干文人太过理想化,所以一下子都来到了拉萨。

  拉萨的确是一座浪漫的城市,尽管不是很大,但是这里很自由,很宽泛,甚至可以很慵懒,但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庸俗。丽江已经是很浪漫的地方,在那里唱“如果我老了,不能做AI了”就让人觉得像十八摸,然而在拉萨,却只会唱得让人流眼泪。

  拉萨属于任何一个来自俗世的修持者,如果你曾经对生活产生过疑惑;

  拉萨也属于任何一个来自污淖的自洁者,如果你还对明天抱有幻想。

  真实不真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还有希望,还有高尚。

本帖最后由 思想的落叶11 于 2011-9-29 22:04 编辑

  这位爷就是三毛。乍一看就像个藏民,其实是个地地道道的老西。大二的时候一个人骑单车进藏,在翻越唐古拉山口的时候突然遭遇高反,差点就挂了。我两天后跟他翻越多雄拉雪山的时候也突遭高反,要不是他的帮助,估计就得和埋葬在山口的美驴黄晓燕做伴了,一起凄风苦雨,白雪皑皑,大肆享用过往野驴们的顶礼膜拜,不知道悲耶喜耶。
  尽管形象欠佳,却是条好汉。  这个弹吉他的美女似的小子叫川云,王川云,三毛的领队搭档。原是酒吧间里的歌手,忽一日厌了,烦了,就成了路上的人。典型的拉漂,生活随心所欲,轻松自如。
  血腥玛丽那样的红酒,川云这样的灵魂歌手,野驴,过客,这地方想不盛产艳遇酒吧都不成。  我实在搞不懂这个市区不过五公里长的小城,怎么会装得下那么多的浪漫。说实在的,拉萨的治安管制的确很严格,但是经济文化氛围却很宽松,这里若是不能成为知识分子的伊甸园,就真的没有天理了。
  
本帖最后由 思想的落叶11 于 2011-9-28 16:13 编辑


               之三 搏命多雄拉

  高原反应也叫急性高原病,是指人在突然到达一定海拔高度后,由于压差、含氧量以及干湿度的变化,产生的生理病态症状。一般而言,我们沿海一带的人进藏,一过西宁(海拔3000多米),就会出现高反。

  高反的症状很多,因人而异。最常见的是胸闷,气短,头晕头痛,呕吐,嘴唇发紫等等,严重的会引发肺水肿和脑水肿,极难就治,大部分几个小时不到,就得OVER,让人谈虎色变。

  一到拉萨,几个人都遭遇了高反,其中最严重的要数老头、老赵和倒贴。谁知道倒贴这家伙用手机在网上发帖造我的谣,说我一进西藏就高反不行了,搞得一大帮朋友纷纷来电话短信送温暖。其实,刚到拉萨,高反最轻的就是我。

  人一得意,就容易忘乎所以。下榻仙足岛之后,店老板丫头说,刚进藏记得千万不要洗澡啊,后果很严重。我当时因为感觉还不错,加上在火车上磨叽了两个昼夜,浑身脏得难受,就偷偷洗了一个热水淋浴,没想到第二天突然浑身发烧,跟狮子一起跑到宠物街输液。小叶子不辞辛劳,嘘寒问暖,照顾左右,让人心里好生感动。

  第二天去纳木错,车过念青唐古拉和那根拉山口,老头和老赵相继被高反毙掉,上吐下泻,跟头把式,直到回到拉萨,这俩家伙才算是找回一点自我。老头回来在博客上说,这次去西藏忘了带着灵魂了,其实,他并不是没带着灵魂,而是灵魂在纳木错被高反掉了。

  第三天,也是就是2011年8月2号,我们徒步墨脱的一行26个人(包括领队三毛、川云以及三毛的小美女颖颖),乘大巴车出拉萨,往东南迤逦而行500公里,过米拉山口,到林芝,八一镇,最后进驻派乡,多雄拉雪山脚下的一个木头客栈。

  这个小木头客栈是一个四川人开的,主人是个女士,皮肤白皙,脸上带着沉静的笑意,一望而知也是西漂一族。客栈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建造得颇有些味道,让人想起美国西部片里的小酒吧。所不同的是,这里的桌椅样式质朴,又很后现代,木头走廊的尽头,橘黄色的吊灯下面,散乱地放着一些有关藏地旅行的书籍,还有一个笔记本电脑。从二楼的木阁楼向外望去,可以看见黄昏之中黛色的高大的山脉,再远处,隐隐约约是南迦巴瓦峰的银色的影子。多雄水从附近流过,哗哗的河水奔涌声昼夜不息。
  狮子摊开一张西藏的地图,小胡萝卜一样短粗的食指,从墨脱一路滑过来,最后停留在我们明天就要闯的第一关――多雄拉雪山。

  多雄拉雪山海拔4200米,山上终年积雪,是从林芝进入墨脱的必经之路,任何一个寻找梦中莲花的人,首先得经过它的考验和许可。

  从派乡到墨脱大概100多公里的路程,极其难走,负重是一个大问题,而翻越多雄拉雪山需要的东西,却占了全部装备的一半还要多。

  海拔4200米,雪线以上,积雪皑皑,寒风刺骨。冲锋衣裤,抓绒衣裤,高热量补给食品,一样都不能少。其实翻越多雄拉雪山,也就18公里的路程,往后的路虽然难走,但毕竟越走越热,一套速干衣裤,一双军胶,两升水,三顿路餐也就足矣。可是,这18里你不能先被冻坏了吧?

  但是对我而言,最要命的还不是负重,而是被我一直大意了的高反。

  8月3日凌晨,我们先坐当地藏民的翻斗车,顺着山里的小路,往徒步的出发点松林口驶去。这段路是个上坡,仰角绝对超过了45°,司机是个拿自己和别人性命都不当回事的藏民,方向盘左回右旋,运转如风。车到松林口,人也散了架。

  等我收拾好背囊和身心,才抬脚登山,就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首先是头突然像喝醉了酒似的,剧烈地疼痛起来,接着,呼吸逐渐急促,一个劲儿地感觉胸口发闷,大概才上升了300米左右,嘴巴里就发出嘶嘶的声音,就像力竭之后,喷着白沫的老马。

  这突如其来的高反,让我人生第一次感到那么深的凄凉,那么恐惧的绝望。

  越往高处走,雾气越重,山雨越大。不知道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雪山本来就是那样,我觉得四周的浓雾是黑色的,应该不是雾,而是阴霾。队友在我身边一个个超越,就像在黑暗里行走的鬼魅。

  山上的风好冷啊,雨点打在脸上,有点像冰雹。我把冲锋衣各处收紧,还是不能抵御透骨的寒气。脚下的乱石越来越模糊,几乎一步一踉跄。我爬过那么多山,这回是最惨的一次,觉得整个身体,尤其是双脚,几乎不是自己的了。

  在半山腰的一块大石头下面,我卷曲着坐了下来,望着云雾中的多雄拉,心如乱麻。

  进藏之前,我看了将近十天的地书,专门为徒步墨脱。对多雄拉雪山,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没想到关键时刻,高反突如其来。

  地书上说,必须要在下午一点之前翻越多雄拉。因为山上气候变化太大,又是雨季,风云变幻,就连最有经验的藏族背夫都找不到从山顶到拉格的路。一旦迷路,在凄风苦雨,白雪皑皑的多雄拉山上,基本凶多吉少。

  可是就我目前的这个状况,能在下午一点之前翻越这座高耸入云的雪山吗?

  三毛是收队,听到我粗重的喘息声,走了过来。

  观察了半晌,三毛终于说出那句我最害怕听到的话:“落叶大哥,你下去吧。”

  “为什么?”我自己也知道这是一句废话。

  “你嘴唇发紫,面色发青,两眼模糊,已经是很严重的高原反应了。”三毛面无表情。

  “我能坚持。”

  “不行,你必须下去。”

  “今天就是死在这儿,我也得爬过去!”我沧州好汉二狠子精神大爆发。

  “我是领队,你必须听我的!”三毛毫不退让。

  ……我半晌不能作声,绝望到了极点。难道就真的这样下去,一个人走上回去拉萨的路,再在大家的胜利的嬉笑中,孤独地踏上回家的路?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三毛,你知道吗,徒步墨脱是我多年的梦想,这个梦想比你的年龄都大……”

  三毛沉默了。我曾经说过,对有故事的男人要懂得理解和尊重。我这样对待过三毛,这回轮到三毛怎么对待我了。

  “落叶哥,你吐口唾沫我看看。”三毛半晌才说。

  我往掌心里使劲吐了一口唾沫,送到三毛眼前。三毛仔细看了看,又翻着我的眼睑看了看,最后叹道,好吧,落叶大哥,我陪着你!

  我一向不以块头大小评价男子汉的,比如狮子、老头等人,貌似三寸丁谷,又黑又瘦,手无缚鸡之力,实际上狮子和老头都是精神上的强者,有情有义,有味有道,是真男子。三毛也是。强壮并非男子汉的充要条件,坚强,懂得并尊重别人心里的坚忍和渴望,那才是真男子,伟男子。

  绝处逢生的侥幸和如临大赦的感激,让我如同喝了两罐红牛饮料,顿时精神焕发起来,一路踉跄着往高处爬去。

  三毛为了再给我添一把柴,还把我的背囊给抢了自己背着。

  在苍茫的多雄拉山口,我看见左侧有一大堆垒起来的石头,四周插满了半人多高的木棍,好像是野驴和背夫留下来的登山木杖,上面呼啦啦的五彩经幡,在肆意飘荡。

  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我的灵魂,在迷雾中,在风雨里。

  在北方爬山,我有点怵头上升,并不害怕下降。但在多雄拉,我却吃够了下降的苦头。

  准确地说,多雄拉雪山上是没有道路的。所谓的路,不过就是溪流冲出来的小河沟,里面乱石嶙峋,还十分松动,一脚下去,踩不稳就是一个跟头,所以压力最大,最容易受伤的,倒还不是大腿和小腿的肌肉,而是脚踝和膝关节。我从墨脱走出来回到拉萨,体能恢复很快,但是两只脚却依然肿得像馒头,直到现在,右脚走路还不敢太过使劲。

  走下多雄拉,我的坏运气算是过去了,但老赵的坏运气才刚刚开始。

  下山的时候,要经过两个巨大的瀑布,是非常危险的地方。

  藏地的瀑布可不像咱北方的瀑布那样温婉,把人冲下几百米的悬崖,就跟闹着玩儿似的。所以领队在出发前,再三叮嘱大家,千万别怕湿鞋,遇见瀑布,不要踩露出水面的石头,而是要贴近瀑布里面,趟水过去。

  但老赵是个板生人,特讲究,非要踩着石头过河,结果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就摔在水里,接着整个儿人一下子被瀑布冲了起来,漂出老远。

  据老赵事后回忆,当时只觉得一股凉水钻到衣服里,他赶紧捂住衣服,直到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他这才往下一看,额低格神啊,下边就是几百米的悬崖,要不是这块石头,估计就得获赠一张免费印度旅行的单程船票,出国护照都省了。

  大概在晚上七点左右,我和老赵、小燕子三人才最后到达拉格营地。

  拉格营地极其简陋,就是几座木板钉起来的板屋,勉强能够挡雨,但绝不能遮风。然而在原始森林无人区,这已经是绝无仅有的豪宅了。

  晚饭的时候,我特意叫了一瓶白酒,和狮子一起,敬谢三毛和川云。

  酒至半酣,三毛对我说,落叶大哥,你知道吗?你今天很危险,简直就是搏命。就是因为你说是你多年梦想的那句话感动了我,不然,我绝对不允许你过多雄拉雪山的。

  一边颖颖笑嘻嘻地凑过来,说,落叶大哥肯定有故事。

  我大笑,告诉颖颖,我大学的时候,认识一个藏族的同学,叫次仁多吉,老家就是墨脱的,非要我跟他来西藏回一次老家。我那个时候少不更事,临毕业分手前许下一个轻率的诺言,有生之年,必走墨脱。没想到,这一句话,足足等了28年。

  盈盈笑道,落叶大哥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佩服。只是我们这一代人如果有梦想,连五年也不要等,早就实现了。

  是啊,三毛、川云、颖颖这些孩子差不多都是80后或者90后,想干什么毫不拖泥带水,比我们这一代确实强了很多。在西藏的公路上,经常能看到骑着自行车奋力前行的青年学生,在烈日下,在风雨中,在藏地稀薄的空气中艰难踯躅着,不为别的,只为心中的那个突兀其来的梦想。

  这代孩子的刚烈和坚韧,想起来就让人感到欣慰。

  饭后大家围在火塘旁边烤火,湿漉漉的衣服烤得满是松香,很多双价值不菲的登山鞋也被烤得开了胶,袜子手套扔得满地都是。

  疲惫的大家依旧快乐。

  酒吧间歌手出身的领队川云给大家唱起歌来:……分给我烟抽的兄弟,分给我快乐的往昔,你曾经问我的那些问题,如今再没人问起……

  夜深了,木板屋外的风雨呼啸,雨点打在屋顶上沙沙作响。

  只有火塘里的残烬和手指上的香烟,给人断续着越来越模糊的温暖。

本帖最后由 思想的落叶11 于 2011-9-28 17:34 编辑

  松林口的国际青年旅舍,建筑规模不大,风格却是相当不俗。全木结构,松柏本色,和灯光配合出一种橘黄色调,是驴友们天生喜欢的味道。这里是徒步墨脱的起点,从这里到墨脱100多公里,一般要走四天,中间只有拉格、汗密和背崩三个简陋的营地,跟这相比差不多天壤之别。这里还是最后一个补给站,徒步需要的军胶、绑腿、食品、红牛等等,都得在这里完成最后一次装填。
  央视《远方的家》栏目组跟我们同一天进驻这里,饕餮这厮还被专访了几句,我的伟岸背影也频频出镜。有欲睹名人风采者,请自行百度搜索央视《远方的家》42期,26头野驴全伙出镜。  小叶子背后就是多雄拉山口,雪线以上,空气稀薄,凄风苦雨,阴霾遍地,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我就是在这高反差点挂了的。当时的感觉已经半昏迷,看着雪雨雾都是黑色的,驴友的身影形如鬼魅,像是在飘。
  05年驴友黄晓燕的坟墓就在小叶子左前方不远处,据说她就是因为高反引发肺水肿身亡的。家人尊重她的意志心愿,就把她安葬在多雄拉山口。过往驴友见之莫不唏嘘感叹,无数手杖遍插坟前,状如一天之后的林密原始森林。  这是多雄拉下山的路。列位看官,如果我不说这是路,您能知道这叫路吗?按照当地人的经验,最晚在下午1点之前必须越过山口,否则这里气候变化无常,就连最有经验的背夫都找不到北,其结果只能是死路一条。
回复 山顶洞的人 的帖子

哈哈,你好洞人,好久不见,最近有没有出行计划?
回复 阿里---我是越野 的帖子

哈哈,你好越野,一伙的难兄难弟!我看看有没你多雄拉磕伤头的照片,给你发上去,哈哈
本帖最后由 思想的落叶11 于 2011-9-28 22:37 编辑

  像这种溪流在多雄拉几乎遍地都是,本身不算什么,要命的是它们的流向。下面几百米就是雅鲁藏布江的支流多雄水,一失足绝对成为千古恨。老赵第一天遇险的瀑布比这要大很多,能顶几个水帘洞,强烈的水流能把人冲起来,漂好远。兵法上说,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老赵虽然密度比不上石头,但重量仍然不菲,硬是被冲出好远,可见水势之大。
  无限风光在险峰,这样的美景别处无从得见,但在多雄拉俯拾皆是。别以为这是艺术家的精心炮制,一个卡片机信手一拍就是这个效果。
  郁郁葱葱的大山之间,突然出现这么一块芳草地,凶暴的溪流摇身一变成为一条闪着银光的柔顺的玉带,心情不禁大爽。尽管这块绿地面积不是很大,但是你只要看到它,就知道苦日子终于暂时熬到头了--拉格营地就在前面!                                                                  
发表回复 关闭 发送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复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