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思想的落叶11 于 2011-9-27 15:31 编辑
之二 拉萨之歌
如果我老了,不能做AI了,你还会爱我吗?
如果我老了,不能再唱歌,你还会陪我吗?
陪我到纳木错走一走,去看看那里的夕阳吧。
只想留下那走过的路上啊,一辈子不想再分离。
如果我老了,不能在路上,你还会守候我吗?
如果我老了,路要走完了,你还会牵绊我吗?
陪我到大昭寺找寻那些记忆,再去喝喝酥油茶吧。
数你的白发,数我的皱纹,一生一世就在一起吧……
在从墨脱回拉萨的车上,领队三毛(不是王乐平的儿子,也不是台湾的那个三毛,注意区别)给我们唱了这首歌,他说叫《拉萨之歌》。
可是我知道,这首歌原来不叫《拉萨之歌》,而是叫《把爱做够》,俗称丽江之歌,是酒吧间里调侃戏谑的十八摸。
三毛的拉萨之歌除了头一句和丽江之歌一样以外,歌曲的内容和意境,已经大大有别于十八摸。同车一起走过生死的25头野驴莫不闻歌动容,没有一个人发出坏笑。
毕竟,每一个来拉萨的人,背囊里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些故事虽然长相各异,但灵魂却是一样的,它叫自由,叫爱,也叫悲伤。
拉萨就是一个盛开着自由和爱的容器,当然也是悲伤的温床。
所以,每一个懂得自由、爱和悲伤的人,都梦想着来拉萨。
我初见三毛,是在拉萨的火车站上。一出站台,就看见一个瘦瘦的男人走过来给我们献哈达。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小眼睛,眯着,耳朵上钉着一颗耳钉,乍一看还以为是藏族人。
后来在一起时间长了,才知道三毛是山西人,在成都上学,学电子的。不好好念书,大二的时候就骑单车顺川藏线流窜西藏,冒死翻越唐古拉山口,屡次徒步墨脱,顺手还混了一个国家登山协会的注册会员。
这人毕没毕业我不得而知,反正现在用非所学,定居拉萨,在高山牦牛户外探险俱乐部做领队。学电子的来西藏户外俱乐部做职业领队,这里面想没故事恐怕都不行。
至于什么故事,他没说,我也没问。
对有故事的男人要懂得理解和尊重,我的善意很快便在8月2日翻越多雄拉雪山的时候得到了回报。目前的事实是,他按照自己的意愿,成了拉漂一族。
拉漂这个词是我造出来的,意思照抄北漂,各位同好理解万岁。
在中国,没有哪一个省会比得上拉萨更偏远,但也没有哪一个省会比得上拉萨更浪漫。北漂的人,是奔着名利二字去的,拉漂的人,是奔着自由和浪漫来的。
北京是名利场,拉萨更像世外桃源。
孰胜孰劣不好评价,那就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吧。
我们在这里只说拉萨。
来拉萨的一共有三种人:来做生意的,来拜佛的,来寻梦的。
拉萨是偏僻的都会,更需要物质的滋润,所以也就提供了更多的商业机会。十九世纪欧洲探险者古伯察神父在《鞑靼西藏旅行记》里说,拉萨地偏,但却是一个很活跃的小城市,时刻提供着各种职业,铁砧的噪音、螺号声、市场上的叫卖和牲畜的嘶鸣,昼夜交织在拉萨的上空。拉萨主要以两种商品著名:毛织品和藏香。金属加工则被手艺精湛的艺术家所垄断……
现在的情况跟古伯察时代没有本质的改变,因为直到现在拉萨也没有大规模的工业轻工业,所有的商品,几乎全部来自运输和贸易。所不同的是,由于青藏铁路的开通,拉萨的贸易规模更加扩大,商品应有尽有。内地有的,这里有;内地没有的,这里也有。
来拉萨做生意的,现在主要是川康一带的人,当然也有内地其他地方的人,主要集中在八角街一带。来拉萨不到八角街,就像去北京不去王府井,算是白来。
八角街没有八个角,也不是向四外辐射的八条街道,跟八没关系。它原名帊廓街,叫白了才成了八角街,本是当初修建大昭寺临时搭建的工棚。大昭寺建好后,这些工棚逐渐成为当地居民的住所,后来发展成围绕大昭寺的商业区。
一般人以为布达拉宫才是拉萨的中心,其实这是个错误。布达拉宫不过是拉萨的一个地标性建筑,真正的中心是被八角街紧紧拥围着的大昭寺。每年来自各地的善男信女,内外圈转经活动,都集中在八角街一带。
由于西藏特有的宗教情况,所以从精神层面讲,大小昭寺才是实际的中心。对每一个藏族人而言,一生一定要有一次朝圣活动,那样才算是完整而安宁的人生。各地的藏民,不管多远,都希望自己三步一拜地来大小昭寺朝圣一次,就像全世界的伊斯兰教徒,一生必到麦加朝圣,不然,人生就有大憾。
我说过,西藏才是真正的佛国。不身临其境,是不会感受到那种神秘和庄严的。我去过很多寺院,也虔诚跪拜过,但是从来没有在大昭寺跪拜的那种冲动和不由自主。在春雷一样滚动的法号声中,望着2500年前释迦的等身金像,那种难以名状的幸福和感动,真的不可说,无言说。
这次我来西藏,主要目的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想瞻仰释迦的两尊等身金像,了却一生的最大心愿。
我7月31日去的大小昭寺,8月1日去纳木错,藏族司机旺朗师傅说我们运气真好,纳木错很少有这样的好天气。我们去的时候风和日丽,回来的时候下起了阵雨。更为神奇的是,在纳木错,我不经意间闻到帽子、领口、袖口和手心有奇异的藏香。狮子在我身边,他也闻到了。
等等,您先别忙着准备拍我,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行了吧?我说的是事实,信不信由您,您千万别非要我捂着脑袋而不是捂着胸口说话。得唻,我这儿先谢谢您了,老几位。
以虔诚之心来大小昭寺的人,直如恒河沙数,我不过就是其中的一粒而已。
其实,拉萨成为很多人尤其是文人的精神家园,还只是近几十年的事。从李娜的《青藏高原》到朱哲琴的《阿姐鼓》再到郑钧的干脆直接《回到拉萨》,最后以50%藏族血统的韩红高亢亮丽的《天路》和《家乡》收束,青藏高原上的西南风一刹之间就把中国文人的心绪,卷进了神秘圣洁的雪域。
那么多繁花似锦的都会,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东西长度不过十公里的小小拉萨?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事实上,拉萨的的确确成了这一代知识分子的伊甸园。
有人说,因为拉萨是一座能够以超脱角度来观察现实虚幻特征的城市。这话有点绕,说白了就是拉萨是一座浪漫的城市,而浪漫通常都有些不真实,一干文人太过理想化,所以一下子都来到了拉萨。
拉萨的确是一座浪漫的城市,尽管不是很大,但是这里很自由,很宽泛,甚至可以很慵懒,但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庸俗。丽江已经是很浪漫的地方,在那里唱“如果我老了,不能做AI了”就让人觉得像十八摸,然而在拉萨,却只会唱得让人流眼泪。
拉萨属于任何一个来自俗世的修持者,如果你曾经对生活产生过疑惑;
拉萨也属于任何一个来自污淖的自洁者,如果你还对明天抱有幻想。
真实不真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还有希望,还有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