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北纬81.4° 于 2012-3-8 20:44 编辑
在路上】
在路上的状态是一阵一阵的。每当我跟朋友说西线这趟是一个人走的,他们都会很诧异,第一反应便是,这路上是得有多无聊啊!而我对一个人还是一拨人出行没有太多的偏爱,因为各有味道。其实有些东西并不是那样可以想成理所当然的,因为你没有亲身去体验过,你或许也没有发语权。
旅行,便是离开一个自己活腻了的地方到那些别人活腻了的地方,做一些原本自己不敢做的事。在一个人的行程中,我总是乐得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认识更多的世界。只要你想,你便可以去接触许多那些原本你会毫不关心的人和事。修路人,清洁工,高压电线抢修人员,国道边上的小贩,晨练的老人,陌生旅行者,混混,醉汉,夜宵摊主,掏地沟油者,保安,出租司机……然后你便可能会发现,无论是谁,每个人都有人性灿烂的一面。
而在骑行的途中,可能忽然想起一件开心的事或看到特殊的景物心情大好,全力冲刺两公里;也可能在这两公里后便是一个陡坡,顿然意兴全无,只好下来推车上坡,狼狈地跟条狗似的。很多时候,能骑那么远,那么久,只是出于一种人的本能,因为在这荒山野岭,身边是一种最原始的生存状态,呼啸而过的每一辆车都比你强大,此时你会感觉自己很渺小,会更谦逊。出于走出荒野进入城镇的本能,你也会不自觉地骑下去。
在富阳境内的富春江大桥上,我在桥中央立起三角架准备拍照,身边大卡开过,整个桥面像浮桥似的上下晃动,慌的我心里轻飘飘,仓促拍两张便赶快过桥;在桐庐出境的国道上,路面被卡车轧的极其坑洼,五百米上坡接着五百米下坡,你给它纵截面一刀切,便是一条sin函数曲线。还有从大卡上不时散落的碎石,担心车胎被扎,时速也只能控制在10km慢慢蠕动。
有时候在双脚一边踩着脚踏的同时,脑子里会天马行空,飘出几个当时觉得极其漂亮的句子,也常常会忆起那些久远的儿时的片段。记得在建德杨春桥爬一个小坡的时候,不自然的便想起了四岁那年去爬玲珑山,当时走路还不算很稳的我却一路小跑奔的飞快,妈妈担心的在后面边喊边追,而有人追来我们总会下意识的想跑的更快,于是颤颤巍巍,两脚相互一绊,做了一个标准的磕长头姿势,如今膝盖上还留着当初的记号。
几乎免费的晚餐】
我喜欢的行走方式,到一个地方,融入当地人的生活。
景区我一般不会选择,当然真正响当当的景点也定然不会放过。一般的地方性景区,多数是有名无实,一条小溪说成江南第一漂,一个发育不良的山头说成天下第一峰,山涧一泓泉水说成江河源头。想来这不肯做第二也是有些历史了,大家都说自己第一,其实到头来大家都很二。
其实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寻当地人的生活方式是不容易的。这不是说去特产店买点特产再逛逛最繁华的闹市区就能够找到的。说实话,但凡中国的城市,市中心的区别不大,不论大都市还是小县城,无非楼层高点低点,马路宽点窄点,完全是标准化生产。一个地方的市长任期一满,换到另一个地方,上任三把火:盖楼、修路和招商,造出一个个气派的市中心和市府大院。这儿杭州市府大楼是典型,从外观看:尖顶,中空,门向后开。颇有点后现代美学思想。不过有好事者来诠释这三个特征的内涵:削尖脑袋,挖空心思,走后门,此乃为官之道!精辟,通透!
起初我总在百度上搜索当地特色。后来发现百度百科里水分太大,说起来当地一套一套的,其实来到之后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百度百科上面的文字要求体面,体现城市的档次和特色。可现实里,我们总为特色去造特色,继而连当地人都不知道这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特色是什么了。
当地人吃什么,去哪吃,去哪玩,平时做些什么,这还都得直接去问当地人。在衢州,我问了出租车师傅、散步的大爷、报摊老板和博物馆保安,吃鸭头兔头一般都不会去百度上宣传的一粒志或不老神鸡,贵而且口味不好。当地人总有属于他们的街头小铺,总是在很隐秘的地方,说着地道的方言,许多老吃客,你爱吃什么,偏什么口味,老板都了如指掌。这种地方总会很靠近居民小区,特别是年代久的老区,门面古朴韵雅,有的甚至很破旧,但要的就是这种氛围。
夜晚临近,街上开始灯火辉煌,衢州人的生活安逸而闲适。告别金碧辉煌,寻一条小巷,误打误撞走进了兴华园小区。凭直觉选了一家只有两间门面的小店,一对夫妇正在为待会儿的夜宵准备食材。阿姨是湖南人,叔叔是山东人,在衢州做了三十年的兔头鸭头,阿姨的兔头做的很正,晚上夜宵从十点要一直忙到两三点,还不时有在外地的衢州人大批量订做。阿姨说,每晚光是鸭头就要卖掉一两百只。
我要了兔头和鸭头,现热现吃,端上来浓辣的香味扑鼻。在下沙的时候曾在衢州人家吃过几次鸭头,但今天的鸭头尝起来,以前的都瞬间暗淡了。骨头酥,但不烂;初觉辣,但回味浓香。而兔头是第一次吃,不知道要把嘴对半掰开,然后就死命咬脑壳,亏得咱从小是咬山核桃长大的,牙口好。
饭罢,舌头辣的再次感觉已是身外之物了。其实我一直来的口味都很淡的……长世面了。
我喜欢一路上跟别人分享经历,不是为听那些惊讶赞美,因为这只是我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跟每个人的选择自由一样,它并不特殊。另一方面它也有好处,像小吃摊、特产店老板,出租司机,他们每天的生活也平淡规律,也许听着我这样的经历对他们来说是件新鲜事,所以格外有兴趣,那眼神里有最纯粹的快乐。我讲述的很开心,因为同时可以为别人又带去了生活的色彩。
跟叔叔阿姨聊的很尽兴,话到浓处阿姨停下手中的活听我慢慢讲述沿途的趣事,还端来没有加热的兔头送给我免费尝尝,说其实凉的口感也很棒。临走时,阿姨特地打包了几个兔头鸭头让我带回寝室尝尝,还执意只象征性的收了点成本费。当我拿出相机准备拍那一整盘的鸭头时,阿姨慌忙的拦住我要让我先等等,待她把鸭头略微排放的整齐一点。
不同的旅行方式注定了你会遇见不同的人和事,而在骑行的途中我总能感受到温暖而美好的一面,也许我的这种方式是唤起了他们早年的梦,抑或是看到了这个快节奏变幻的社会还有真实而质朴的一抹痕迹吧。

衢州古城游
以前总会被笑话没有童年,因为有几部属于八零后的动画片我没看过,游戏街机也没玩过,即使是平时放学或周末大家一起出去玩,呀,好像的确都没什么印象。现在想想那时候,动画片都是下午四点多放学回来开始播,而我回来后还得练一个小时的毛笔字,练完吃饭,吃完后电视里也只剩新闻联播了吧。街机是因为一直以来被灌输的思想,连从门口经过都觉得脸红心虚,更别说往里面瞥了;因为当时没有独立的思想,只是单纯的言听计从,现在想想不管哪种教育方式都利弊各半吧,这种捧一半的同时肯定要贬一半的方式,要么把事物神圣化要么把事物妖魔化,其实也并不理性,但社会必须走过这样一个阶段。
可能是因为生在小城镇,少年宫博物馆游乐场这些配套设施少之又少,所以直到现在我对这些地方都没有太多的亲切感。近几年做出游前的计划攻略时,对博物馆科技馆什么的都直接忽略,虽然没去过但可能是因为心理思维惯性吧;当然艺术馆是不会被忽略的,因为里面有无限的创造力。
在衢州的第二天,带上豆哥给的古城区游览线路图,欣然上路。来到南宗孔庙,门口就是大街,人流很大,于是不放心把车直接停在门口。这骚红色的车,停在路边真是不想让贼惦记都难,只好推车往前走。府山公园,衢州图书馆,都是人流大的地方,好不容易找着衢州图书馆的内部车库,有看车的大爷管理,这才安心停车出来。往回走,却先看见马路对面的衢州博物馆,迟疑半步,看着这建筑俨然有些气魄,好奇心也驱使我去看看这里面到底有货没货。
进去后我便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这儿大抵分四个部分:丰子恺作品展,海洋贝壳展,婺州窑古瓷展,衢州六千年历史。在大厅的礼贤江山龙前很巧的碰见了一起住的厦门朋友,说这儿一个小时就能逛完。丰子恺的诗画展有着典型博物馆的精致与典雅,和着柔暗的黄光,会让内心很安静,很安静。如果不是时间紧凑,真想好好把展厅看一遍。对门的贝壳展没有太多新意,眼花缭乱的贝壳,恕我对太多美好事物聚集一起时的审美疲劳,草草地走完了。
每当一个人在外头的时候,看到这样的画面会觉得很温暖,这样的嘲显然比周末妈妈背着书包领孩子去补英语补奥数要温馨多了。我们从歇始便不断接受着各种套路,考试的套路,开会的套路,话题作文的套路,面试的套路,四六级作文的套路,演说的套路,入党思想汇报的套路,答辩的套路……我们把自己钉在一个个模板和例题里,然后装进大学进行标准化大生产,通过在学校不断的“大跃进”,出来一批批被禁锢了的灵魂;也许我们身上的骨架,比我们的思想更棱角分明,不拘泥于齐整。所以,当一个孩子在旷野里奔跑到摔倒与另一个孩子领着奥数的奖状站在一起,我真说不准是孰怨孰幸。
在那个孩子手拿着妈妈的手机对着橱窗里的画按下闪光灯的同时,我也瞬时按下了快门。博物馆的展厅里黄光温沁,而眼前的这幅画面让我的目光更为温暖。
里边的橱窗和展台里是一些古时的票据契文,一张高利贷契约,一百三十几元的本金每年要还利息二十八元,后面几年三十八,五十……印象最深的是一张卖女身契,字迹还算清晰,我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完了倚着橱窗沉思了好半天,当时便写下:看着卖女身契,有种不忍看下去的心情,年方一十二岁,当是天真烂漫的年华,却卖给老爷人家,任人使唤,多么灰黄而清冷的文字。
孔庙里开起奥数班
说到衢州,也许在我一个外人眼里,最能叫的响亮的就算是孔庙了。北宗曲阜孔庙名声四海,很多人说起孔庙也只知道那在山东,殊不知在南国衢州也有这么一处孔氏南宗家庙。这孔庙起初也没报太大的期望,只是单纯的去看看,就像路过杭州一定得到一下西湖一样,这种标志性的地方还是要去一去的。时值周末,却人迹寥寥,里边的一间房还被征用做了小学生的课外补习班,恰逢下午上课,进进出出,算是罕有的人气。很难想象孔子的家庙如今被用作小学生做奥数补英语的地方,我们这棵教育的树委实很大,但枝叶却离根基太远。
孔庙的门票做的颇有特色,极其袖珍的一本《论语》,用线装订好,表面是门票,全价10块,学生证可以有半价折扣。这样的票价,在如今已经算是极为难得的了。而孔庙的内部也算是中规中矩,该有的都有了,该想到的也都想到了,走马观花觉得不错,可出门一问,并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恕我偏爱道佛,对儒学还未产生太大兴趣,这次,就算是到过了。
说着便想到了前年暑假进驻咱学校的孔子像,拱手作揖,坐拥图书馆,面朝行政楼,春暖花开。视线的那一头对着校长办公室。也许还可以在边上立一座马克思像,另一束平行的目光射向书记办公室,每日八目相对,足以是对“在马克思主义领导下的儒学治校”的最佳诠释。
只见孔夫子一身沧桑,灰头土脸,还未来得及掸去出厂时的粉尘和碎屑,就这么匆忙空降而来;或许这可见造物者的用心良苦,眼见下沙这块土地色彩太明亮,土壤太稀薄,历史太仓促,沉淀太虚浮;于是故显几分急迫而忧心的沧桑与积淀——最好再在石碑上粘些陈泥黄土,铭文依仙见。
记得那年春天我们演戏时,在图书馆门前手拿油墨未干的论语复印件,潘教授身背汉服手捧竹简,队伍编排了数次,茫然不知道该面向哪个角度;如今该不会有这类顾虑了,孔子一来,每个人都会立马找着膜拜的方向,潘教授也不必大热天雅戈尔外边套汉服,摄像机的拍摄角度也可以固定了。
这些雕像很入世,很顺应时代潮流。物质崇拜有多种,对模像的崇拜也是其一。
从佛教上说,这叫著相了。就如每年农历二月十九、六月十九和九月十九,观音菩萨的生日、出家日和成道日,会有无数香客汇聚到大小庙宇,虔诚朝拜;也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手举着杯口粗的一捧香,全然不懂佛道,见着菩萨上前拜三拜,插上三炷香,仓促起身寻找下一个菩萨——举着的香上还飘着火焰,俨然是举着奥运圣火。《金刚经》里有说,般若有五种,实相当其一。我们拜佛拜孔子,模像只是一个借助的型,其实是在借这个型而拜自己,佛在心中。若是心中没有孔子,纵使门前赫然立着雕像,又有什么意义,只能是当做填补空旷校园的一种建筑美罢了。
我们往往追求模像,把模像当做事物的本源,其实还离得很远。《华严经》上也说,佛也好,上帝也好,这只是实相般若的代号罢了。
【被大雨赶上动车
在衢州待了两日,原本准备第三日去爬烂柯山或是转道兰溪金华方向回杭州,可老天却执拗的下起了大雨。打电话问了前方金华的同学,那儿也是暴雨如注,终不得不放弃接下去的行程。出门在外,安全还是第一的。
在下沙单车群里发了个SOS,问衢州城区哪里有捷安特专卖店,打算让店里给我的车打包快递回杭州。没想到管理员饭哥和另一个工商的学弟都是衢州人,已经帮我跟当地一家美利达车店的老板打了招呼,直接过去报名字就行。人在异乡,这种温暖是难得体会到的,车店老板直截爽快,接过我的车便让我放心回杭州收快递了。
出了车店就直奔火车站,因为先前还没坐过动车所以屁颠屁颠的买了张动车票。整节车厢里就两个乘客,四目相对,眼睛一睁一闭便到了杭州。(西线行程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