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颠峰~秋天的树 于 2016-4-27 21:57 编辑


首先,这是一次标准的商业服务式登
珠峰活动。
《绝命海拔》的故事,主要来自著名的纪实著作《Into Thin Air》(走入空气稀薄地带)。这部书的作者乔恩•克拉考尔 (Jon Krakauer),亲历了96年珠峰山难,他是著名
登山探险杂志《Outside》(《户外》)的专栏作家,也是一位相当专业的探险作者。他根据亲身经历和大量采访,写就了这本纪实类的《Into Thin Air》,成为登山史上最广为人知的一本畅销书。读者朋友如果有兴趣的话,推荐大家延伸阅读。
其实,《绝命海拔》并不是第一部改编自《IntoThin Air》的好莱坞大片,早在96年珠峰山难的次年,1997年好莱坞就拍了同名的电影《Into Thin Air: Death on Everest》(译名《挑战巅峰》)。今天,我又重温了一遍这部90分钟的影片,当年观看时的感动,依然还在。
登山探险类电影,在登山的准确性方面,大多处理得不够严谨。虽然一般观众轻易感觉不到,但做为登山爱好者观影,经常会因此出戏.
比如,2000年的另一部好莱坞大片《垂直极限》。这部电影是第一部完全以登山为主题的引进大片,当年在国内引起了相当轰动。然而,这部讲述
乔戈里峰(世界第二高峰)攀登的电影,却处处“露马脚”:
几乎没有人穿羽绒裤——这是8000米以上的必要装备,否则早冻死了;
几乎没有人戴氧气——顶级登山高手在珠峰无氧攀登,全世界或许还有几十位,乔戈里峰的无氧攀登大概也就十来个人。更何况紧急救援需要快速攀登,不戴氧气,基本没戏;
几乎所有人都佩戴浅色的风雪镜,还经常顶在脑门上,以便让演员充分呈现面部表情——问题在于,影片中那种风雪镜和配戴习惯,不用半天就基本上雪盲了;
该片角色们在雪山上更是健步如飞、还有助跑跳跃山谷的镜头——真实环境里,像影片中那样助跑、跳出去,基本上是自由落体、一直到底的节奏;
《垂直极限》中最搞怪的是为了从雪崩下面找人,竟然带了高爆炸药——爆炸只能引起更大的雪崩,这简直就是集体找死嘛!
《垂直极限》中非常虚假的高海奔跑和“不8000米”的穿戴.
《绝命海拔》在上述方面,就非常严谨(当然,也压缩了面部表情的表达作用,从而使得人物塑造起来更有难度)。不仅如此,可以说在登山的所有细节方面,《绝命海拔》都处理得很到位:人在
高山上的气喘吁吁、走路的缓慢节奏、
背包的大小、对登山器材的佩戴和使用…
片中涉及的登山知识和理念部分计有:
1、客户登顶的关键条件之一是吸氧,更重要的是在冲顶之前做40天来回拉练、以获得身体对高山缺氧的适应。
2、即使在如此高寒地区,阳光照射在冰面上,也会使冰况不稳定,所以要尽早快速通过。
3、珠峰商业登山中,修路线的主要是
夏尔巴(中国一侧是藏族向导)。即使架设了梯子或路线绳,对于登山客户而言,也依然存在危险。
4、“我们是一个团队,要彼此照看”——这一点,继承自“自主攀登”的传统,但在以后的商业登山中,客户之间越来越缺少相互协作了。
5、在8000米,即使吸氧,人也会处于智力低下的状态。严重缺氧会产生幻觉,并可能作出致命举动。
6、严重缺氧的致命病症,主要是脑水肿和肺水肿,一经发生必须尽快下撤——下撤的意义在于降低海拔、空气中的含氧量随之提高——当然,就地给氧也是个好办法。
7、高海拔拉练适应过程中,任何人发生严重咳嗽,都要立刻检查,以确认是否有肺水肿迹象。
8、冲顶必须特别严格执行关门时间,因为大部分雪山在下午开始变天——96年珠峰山难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没有严格执行关门时间,然后在超高海拔遭遇“意外”的罕见暴风雪。
9、做过眼部手术没多久的人,上高海拔确实有潜在危险。
“因为山在那里”,是珠峰历史上最为传奇的人物乔治·马洛里在1924年说的。他的原话是:“Becauseit's there.”直译应该是“因为它在那里”。当年,《纽约时报》记者追问马洛里,既然登珠峰那么痛苦,你为什么还要去?马洛里很有性格地甩了这么一个句。
影片《绝命海拔》的终极问题是:你为什么登山?
正常来讲,每个登山者,只要你认真面对攀登这件事、并有一定的经历和思考,都会有自己个性化的答案。比如,马洛里就是这么回答的:
如果有人问我攀登、或者说试图攀登世界最高峰到底有什么用?那我一定得说:“什么用都没有”。我们甚至不是为了科学研究,而单单是为了享受成就的喜悦,还有那不可能抗拒的愿望,想要看到所有那些未知的世界。
而今,许多登山客户,或者是业余登山者,都爱装模作样地引用那句“因为山在那里”——并显得非常深沉玄奥。好的登山名言,如同艺术创作。第一句是随意原创,以后不断刻意照抄,只能算是山寨了。
按照当时两个队伍的计划,本应由安多吉和洛桑,在大部队之前到达最危险的希拉里台阶,并提前架设好路线绳。这是保证两个队伍所有人员安全的关键措施。
然而,承担这一重任的洛桑,一直陪着Sandy在大部队的后面缓慢行走,在Sandy体能明显不济的情况下,洛桑给予了极为特殊的优待:用绳子拽着她继续向上走。
如果,洛桑和安多吉按计划提前修好路线绳,就不会耽搁整个队伍一个多小时,让大家在海拔8600多米暴露在强冷中等待。这个错误,造成等待者氧气的计划外消耗、体能和体温的迅速丧失。
登山者在山上对自我行为的约束,有时并非迷信,而是一种风险管理。
一次商业登山的成败,组织的水平,才是真正决定性的因素。
《绝命海拔》一片中的斯科特·费希尔,影片对他的着墨不多,死得也很凄凉。但在历史上,费希尔是比霍尔更加强大的8000米登山高手,他曾登顶过8000米
山峰中最难的乔戈里峰。然而,好的登山者未必是合适的商业登山指挥。霍尔的长处在于稳重、细致,比费希尔更适合组织商业登山。
从灾难中吸取教训、切实改善,是对逝去者最好的纪念。
无论是8848米,还是2009米,皆应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