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雪山下的重装徒步记(东坡+北坡) | 宏大与细微处皆有美 - 游记攻略 - 8264户外手机版
等待卡瓦格博
此后的两天,我们都在这山脊上,等待着卡瓦格博峰。天气一天比一天好,卡瓦格博的身躯已时常可见,只是最高的顶峰,总还是被云遮挡着。
黎明前的云海非常壮观,覆盖着斯农和明永冰川下的山谷,一直铺展到整个东边天际。阳光出现后,云海就开始蒸腾,像巨浪一样拍打着山体,不时铺面而来。
这片没有树木的裸露山脊,拥有着完美的视角,我们就像住在天上,看着云层在脚下、在身边,或近或远,变幻着各种造型,每分钟都不同。



这次徒步,可能是体能准备最少的一次,实际上,我们几乎没有进行任何锻炼,直接就以零海拔废宅的身板,来挑战高海拔重装。原本计划先去北坡,那里的路好走一些,可以先适应一下。现在可好,“出道即巅峰”,上来就是东坡这样的路线,挑战真的是大了一些。
我们还背着原本为北坡准备的四天食物,虽然已经力求轻量化,但我的背包还是有18公斤左右的重量。
最后的一段,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山坡上,面对着暮色中苍茫的山谷,云蒸雾绕之外,是远处的一抹亮色,那是 澜沧 江和飞来寺的方向,此刻已是如此遥远。回想这一天,八~九个小时的跋涉,从晴天走到雨天,竟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为何来此。
漫长的过程,容易让人忘却初心,迷失在克服障碍的心态里。然而克服障碍并非旅行的根本目的,只是一种手段或次要目标。只有那些与生命产生更多联结的体验,才能真正打动我,才是旅行的根本目的。
这种体验并不一定与艰难的历程相伴,很多时候,在随意轻松的行走中,也可以不经意地拥有。之所以选择重装徒步,只是为了更深入现代交通工具难以到达的地方,看到那些尚未被工业文明染指的景色。这些景色,是我年少时就向往的,也成为了贯穿我生命的一种爱好。
加都回头过来,问我们要不要他帮忙背包。我们不约而同地谢绝了,到了最后阶段,怎么也不能破坏这全程自主负重的荣誉,虽然这荣誉,充其量也只是一种自我的确信,但它同样是有意义的。
在黄昏后的微光中,终于到达山脊高处的一小片平地,这里的空间刚可以容下几顶帐篷。加都没有带帐篷和防潮垫,只有一个睡袋。他说自己会去前面的另一个营地,那里有现成的帐篷。他还想帮我们搭营,我们看天色已晚,劝他先赶路了。雨夜的山脊,湿滑而危险,他一手拿着竹杖,一手拿着手电,即使身为当地人,还是让人不放心。我把头灯戴到了他头上,把地垫也给了他作雨衣。
海拔四千米以上时,森林最后退去,地面上只剩一层低矮的杜鹃树。四周终于变得开阔,前方的梅里雪山,依然隐匿在云雾之中,只有明 永和 斯农冰川,一左一右,在山脊两侧倾泻而下。




继续往上走,竹林终于消失,四周变成了清一色的松树,笔直而高大的树干,整齐地排列在山坡上。
天色渐暗,下起了小雨,来到一片林间的营地,这里有一个木头上挖出的蓄水池,里面有些尚且清冽的水,小心地盛了几瓶,尽量不让底部的杂质弄浑了水。
东坡的山脊线上,水是最大的问题。这里唯一的天然水源就是海拔3300米左右的一个小水潭,但水质浑浊,我们根本没有取用。再往上走,就只能依靠两个营地里这种人工的蓄水槽,水量有限,水质也不好。
对于水源的问题,我们也是大意了,总想着偌大一座山,不至于一点水也找不到吧,事实上还真是如此。而且这个季节,整条线路上也完全没有冰雪。为了减轻负重,我们只带了几小瓶水上山。如果不是加都每天从那两个遥远的营地搬水过来,我们根本无法在山脊上住那么久。
体能的耗尽,就像暮色来临一样,悄然而迅速。海拔的作用已变得明显,加上雨水,我们已经有些失温和体力透支的前兆。我拿出帐篷,把外账、内账、地垫分给三个人当作雨衣,向着营地方向作最后冲刺。


艰难的攀登
此前因为东坡并不是主要目的地,了解地并不充分,网上的游记也很简略,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这条线路只需简单地穿越一段森林,就可以到达最后的山脊。
然而如果仔细想想,就知道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从海拔3000米的公路终点,到海拔4200米的山脊宿营地——有过户外经验的人都会知道一千两百米的高差意味着什么。更何况,是在这样崎岖的地形里。
全程都是陡峭的上坡,基本没有平缓的路段,有些地方还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巨石。
从海拔三千米到四千米(也即全程的大部分)都在森林里,看不到什么远处的景色。不过森林也掩盖了山脊两侧的陡峭,后来我们到达令人恐惧的暴露山脊时,就时常怀念森林里的安全感了。
原始森林中的空气是极为纯净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对肺部的一次清洗。植物提供了足够的氧气,至少在海拔四千米以下时,背着重装包攀爬,也没有特别气喘,感觉和在 杭州 附近的山区差不多。
森林的面貌,随着高度发生着有趣的变化。一开始,从公路两旁,到海拔3200米左右,是秋色浓郁的落叶林,黄色的树叶在风中飘零,甚至还可以看到许多白桦树。
接着从海拔3200米到3700米左右,又像进入了亚热带,主要植物变成了竹子,满目都是绿色,空气变得更为潮湿,树干上到处是苔藓和奇异的菌菇,虫鸣声不绝于耳,仿佛来到了 东南亚 。
按理,海拔越低的地方,应该越像热带。但从 澜沧 江边到这里,景色反而从高原荒漠,变成温带,又变成了亚热带,这种逆向变化着实奇怪,其中的主导因素,可能是水汽,而不是温度。在梅里地区的半山腰,空气因地形抬升产生大量降雨,使得这一高度变得极为潮湿,加 上海 拔尚不算太高,空气依然温暖,于是催生了一片亚热带景观。



直到遇见一棵过于粗壮的 大树 斜倒在路上,车子再无法前行为止。
这里已经接近小土路的终点,海拔大约3000米,我们背上包,告别扎安,在加都的带领下,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森林。


此后土路就离开了干旱的河谷,进入山坡上的森林。梅里雪山地区,地貌的垂直分布十分明显,你可以在一天之内穿过四季,体验干热峡谷——亚热带丛林——雪域高原的奇异变化。
路况变得越来越不好,但扎安似乎并不在意,依然快速地开着轿车,驶过遍地的乱石,我提醒他小心被扎破轮胎,或者刮伤底盘,但他依然我行我素,好像觉得一切自有神灵安排。
这片森林的原始荒蛮,从各个方面展现了出来。高大的杉树上挂满了松萝,仿佛造物主编织的纱帘——这种寄生植物属于地衣,只在空气极纯净的荒野才会生长。一只白色的野鸡,慌张地穿过前方的路面。两旁的树枝越来越稠密,不时刮擦着车子,显示这条路已经许久没有车辆通过。

一棵倾斜的树挡去了前路,很难把它扶正。加都说,把它砍了吧,我正疑惑砍一棵树得多久时间,加都已拔出他的刀,三下两下就砍断了那棵树。
又遇到一棵拦路树,加都继续砍……就这样,这辆城市里的出租车,依靠砍刀开路,穿行在原始森林的小路上,构成了一幅有些荒诞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