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之恋 “不登山,无兄弟” - 山伍成群 - 8264户外手机版

  山伍成群

纪念人类登顶珠峰70周年

【巅峰之恋-“不登山,无兄弟”】

——写在第七届西藏圣山登山向导节之际

人生是一场修行,

登山是一场行走,

更是一场特殊的修行。

人们常常会说:“无兄弟,不登山!”

它的意思就是:

登山,

特别是去登一座有危险的山,

是需要和一个能够生死同担当的人一起去才行的。

它包含了一种高度的信任和责任担当。

所以,

一般来说,

只有兄弟才具备这种责任、担当。

这一句话,

初看上去仿佛是对的,

但是,

实践上却不然。

因为,

在实际生活当中,

许多称兄道弟的兄弟却是不可靠的。

于是,

一个珠峰北坡的向导告诉我:

“无兄弟,不登山!”

这句话应该倒过来讲才正确,

才能诠释“一种高度的信任和责任担当”。

那就是:

“不登山,无兄弟”!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告诉你:

那种花言巧语的,

酒肉关系的兄弟算不上真正的兄弟,

只有经历过实践,

经历过登山这一危险的攀登过程,

共同承受经历了生与死、利与害,

仍然不离不弃。

这之后,

你才能发现,断定谁才是你真正的兄弟!

虽然,

时间会洗涤一切旧痕,

但是,

总有一些经历是难以忘记的。

这里我想讲两个登山中遇到的小故事。

NO·1

《北坳冰壁上的惊悚》

【小贴士】北坳冰壁是珠穆朗玛峰北坡一块巨大的垂直冰壁,

它是攀登珠峰北坡线路上的一个难点,海拔高度在6700M-7028M,相对高度约300M,坡度在45-90度之间。下图:北坳冰壁局部。


    【背景资料】2015年4月25日中午14:11,尼泊尔发生8.1级强震,喜马拉雅山脉震感强烈。西藏日喀则地区樟木、聂拉木、吉隆、定日等地受灾严重。地震发生后,珠穆朗玛峰北坡海拔约7000米处发生雪崩,南坡的雪崩致使两个登山者营地被雪覆盖,造成近20名登山者死亡。地震给尼泊尔造成巨大的损失。

      2015年春天尼泊尔发生地震的时候,我们正攀登在珠峰北坡海拔6900米的北坳冰壁上面。地震发生的时候,圣山公司20多名向导和20名队员,正分批向珠峰海拔8300米三号营地运送物资。2015年春季攀登珠峰的向导、队员正在向海拔7028米C1号营地进行适应性拉练攀登。地震发生的时候,其中有15名队员在接近海拔6900米处的北坳冰壁位置遭遇严重雪崩和冰崩。

      回忆发生地震那天的情况,我清楚的记得:2015年4月25日上午,我们继续按照计划进行适应训练。当天的训练目标是从6500米营地攀登北坳冰壁到达7028米的北坳C1营地。早上9:00左右出发,当天的天气一直不好,雪从前一天的晚上,就一直下着不停。由于是训练,我们依然按照计划出发了。当队伍攀登到达了海拔6850米的位置时(坡度约在60-70 度之间),天气变得更坏了,风很大,吹起了冰坡上的雪,漫天飞舞的。周围灰蒙蒙的,视线也不好。这使我们的攀登变得非常艰难,整个队伍攀登的速度很慢。因此,队伍到达海拔6850米的位置时,队长说天气不好,还在变坏,停止继续攀登。于是,告诉我们在这一高度休息一下后准备下撤。

      大家开始停下来准备休息,我也停了下来站在雪坡上,但是,没有立刻坐下来,而是习惯性的掏出羽绒服里的相机,低下身体仰视上方,对着上方路绳拍摄了我的前面队友程立澜及先锋向导格桑,并且,转过身来,对着后面正在向上攀登的队友进行照片。然后,我还拿着相机对着自己手表上的时间及海拔高度拍了几张照片以便记录。紧接着,我放好相机,从背包里拿出水壶。用水壶的底边在雪坡上敲了一个凹槽,转身坐在凹槽上。当我正准备停下来喝一口水休息一会儿的时候,没有想到的是,我还来不及喝水。突然间,我坐着的冰坡及冰壁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脚下的冰川也左右移动,整个人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心。并且,周围的冰壁发出恐怖的、由远而近的“咔嚓!咔嚓!”的撕裂声音。与此同时,一块块巨大的冰块从我的右手方向的冰壁上方断裂并滑了下来。我清楚的记得,其中的一块冰块足足比一个集装箱还要大。我们并不知道这是珠峰南坡的尼泊尔发生了地震。而那滑下来的巨大的冰块,还携带了不少的小冰块,非常令人颤栗!若是,冰块落下来砸到我们,结果可想而知。此时,只听到队伍后面的向导大声喊:“雪崩了,快往上跑!”然而,在如此高的海拔,那里还跑得动!我当时在心里想:雪崩了(冰崩)!一定完蛋了。然而,幸运的是:飞掉下来的冰块在下落的过程中碰到了阻挡而改变了下落的方向。冰块拐了个方向,直接落到了我们路绳侧边下面的冰裂缝里。冰块落下时激起了巨大的轰鸣声和一阵的冰粉沫,却没有砸向我们。更奇怪的是,刚刚还在激烈震动的冰壁的震荡也停止了,没有继续发生冰崩、雪崩。看到这样的情况,队长桑珠也从队伍后面上来,叫我们不要慌,组织大家快速的下撤。在向导的组织下,我们迅速的完成了下撤。从6850米下撤到6500米营地,我们下撤的速度非常快,就像“逃命一样”!我惊悚地,连水也没有喝一口,一直跑到冰壁下面平坦的冰原上才停下来。下撤时,为了提高下撤速度,我们都是挂着安全锁,双手拉着路绳直接下来的。由于,下撤时的速度快,到了冰面上才发现:自己握着路绳的皮手套都拉脱了皮。

      到了6500米的前进营地,通过卫星电话联系才知道是尼泊尔那边发生了强烈的地震。我和队友们听到这个消息,倒吸了一口凉气:“太恐怖了,命大!”

     地震发生的时候,因为是拉练训练,与我们一起攀登的向导不多。队长桑珠为了我们队员的安全下撤,自己没有先下撤。他等在冰壁的一处拐角的保护站守候着我们,帮助每一位队员安全过保护站,以便提高下撤的速度。

       这个时候,刚刚发生地震的北坳冰壁极其不稳定,随时有再次发生冰崩的可能。这对谁来说,当时那种危险的处境都是可怕的。与我们同一位置的尼泊尔向导早就走掉了。早就听说过在雪山上有的登山者相互抛弃的,这一次真的见到了。但是,我们的队长、向导没有放弃我们。

      当轮到我从桑珠身边走过的时候,这时候的风卷起来雪粒,吹打在我们的身体上,冷冷的疼。桑珠一面抬头观察一下北坳上方的冰壁情况,一面帮助我快速的过保护站。那表情也是显露出少有的惊恐、忐忑不安。这种情况下,谁不害怕?!但是,即使害怕,我们的向导和他没有自己先下撤跑掉。他帮助所有的队员下撤后,才自己下撤。这现实版的告诉我:他是一个有责任和担当的人,是一个经历过生死的,可以依赖的兄弟!

“不登山,无兄弟!”

上图:地震前在北坳冰壁上面的修路队队员。

下图:地震后下撤到前进营地的修路队。

NO·2

《三瓶水》

     2018年9月29日上午9时19分,在西藏圣山登山队组织的希夏邦马峰登山队里,我和向导扎西次仁登顶了海拔8027米的希夏邦马峰(另一说是东峰)。下撤的时候,由于拍摄照片的需要,我在沿途耗费耽误了大量的时间。队员都已经下撤到了前面了。有的已经下撤到大本营了。我还在雪坡上面。过了海拔6100米的C1营地下到冰川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到山尖上了。这个时候扎西次仁严肃的告诉我:“不要再拍照了。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横过冰川”。横跨海拔5700-5800米的野博康加勒冰川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冰川中间路段起伏大,需要反复爬上爬下的,穿着高山靴、冰爪极其耗费体力。等我们完成穿越过冰川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了。我们借着余晖的泛光,坐在冰川边缘的砾石堆上迅速的脱下高山靴和冰爪换上徒步鞋。空壳的水壶挂在背包边上,在冰川上面我们就已经没有饮用水了。这个时候,扎西次仁试图在物资存放点寻找余留的气罐,想烧一点热水给我们解渴。但是,没有找到。我们只能喝了一点冰冻的冰川融水继续下撤。下撤的路是凸凹不平的砾石堆。这个时候已经是傍晚8:30了。体力的透支,我的速度快速的慢了下来,跌跌冲冲的行走。扎西次仁看到我的情况,非常担心。

     晚上9时过后,天空完全漆黑下来了,我们打开头灯,照射着砾石堆,在砾石上面寻找下撤的路。此刻,希夏邦马峰的冰川砾石周围,安静的令人窒息。恰巧在这个时候,修路队的边巴收完路绳追赶上了我们。他告诉我们他是最后一个人了,后面已经没有队员了。为了安全起见,扎西次仁让边巴跟他一起陪着我下撤。我完全明白他们的意思:那是担心我会“我出现体力衰竭”。如果我走不动了,有他们两个人在,就可以抬着我下撤。感受到这一点,我说:“让边巴先走吧,我不会有问题的”。扎西次仁不容分说:“刘哥,不需要的,我们一起走安全些”。我明白,扎西次仁是为我着想。

      这样,在漆黑的夜里,我们继续走呀走。仿佛走了很久,很久。我们却仍然看不见一丁点前进营地的那令人兴奋的灯火。可是,这个时候,最煎熬的不是困顿疲惫,而是嘴巴的干渴。最渴望的是能够得到一点点水来喝。此时,要是能够搞到一点水来喝,那就是最幸福的事情啊!

      又走了一段路,冰川砾石的凌乱,我总感觉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路。我问扎西次仁,扎西次仁却肯定的说路没有错,是因为太累了,感觉路变远了。就在我们越走越要奔溃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边巴的头灯照射的砾石平台上突然出现了三瓶排列整齐的瓶装饮料。这三瓶饮料一字排开,面向我们的路上,很容易看到的。我兴奋的说:“这是谁漏在这里的饮料?还排的这么整齐?”。走在后面的扎西次仁听到了,就快速的超过我的前面,仔细的看着石头上的饮料,饮料总共三瓶:一瓶可乐、一瓶冰红茶、一瓶矿泉水。他拿起其中一瓶看了一下说:“这一定是队长安排放在这里留下给我们的,不然,不会放得这么整齐的。”边巴也说:“没有错,一定是的。”我们高兴的一人拿起一瓶饮料大口的喝起来。

喝了饮料,我们立即感到活力倍增,疲劳的身体仿佛恢复了许多。补充了水分,我们继续走,继续快速的下撤。终于,在晚上10时左右的时候安全的下撤到了大本营。

      在前进营地,桑珠队长照例守候在帐篷外面等候我们,我见到领队阿旺激动的问:“饮料是不是队长留下的?”阿旺说:“是的,担心你们最需要水,就在石头上放了三瓶水。”听完这些话,我无语了,心里默默地想:“这是多么贴心的队长,这是多么了解队长的队员。这些都是好兄弟!”。兄弟是不会抛弃你的,更会处处为你着想!

我的这两个小故事,

仅仅是我所有经历的登山过程中的一些片段。

他告诉我:

“不登山,无兄弟!”

登山,

是一场修行!

下图:

2018年9月通过野博康加勒冰川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下图:

我和扎西次仁在希夏邦马峰顶峰(东峰)

下图:

我们下撤到营地以后。

下图:

希夏邦马峰野博康加勒冰川海拔5700-5800米的冰川

THE  END


摄影/文字:刘  政@竹隐清风


“竹隐清风”

作者:刘  政@竹隐清风

自由撰稿人、自由摄影师、

国家级登山健将(2016年登顶珠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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