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卡卡kaka卡卡 于 2024-3-3 17:57 编辑
第七天:康马
– 冲巴雍错
– 多庆错
– 曲登尼玛冰川
– 岗巴
西藏最多就是那些措,一路都是措,横竖撇捺都是措。
冲巴雍错隔壁就是不丹。清晨的阳光洒在湖泊周围的雪山上,清冷的空气不带商量的进入我们的气腔。山上方的天空却是那样蓝,凛冽地蓝着,比湖泊更蓝,蓝得——饱和得——似乎即将要滴下来浓重的一大滴蓝似的。


今天有个重头戏,曲登尼玛,毫不意外他们又开始劝我放弃别去别去,来回十公里,又冷又滑。这次波波领头,柯师傅收尾。有人收尾我还怕个毛线哦,
小尘背了个小型的吸氧机,梦梦气喘如牛。梦梦走了五米,吐了,然后自动启动返航程序回车上睡觉。小尘猛一点,大概走了五十米,然后就再也走不动了,一提要回去,收尾的柯师傅心里肯定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怎么可能走得动嘛,本来就寸步难行的人,还背了一个那么重的机器。。。她的自信额度只够50米。可她平时日常跑步是低消10KM的。我才走出100米,其他人又跑得不见踪影了。
可是没什么是可以阻止我冒险的,尽管没人收尾。主打90斤的体重,89斤的反骨。沿着曲折的石头路慢悠悠地走,左边是石头路,右边是一半结冰一半淌水的半冰河。好在只有一条路,好在沿着冰川水聚成的河一直走就不会迷路,冬天的西藏本身游客就少,来这个深藏闺中的游客更是少得屈指可数。所以路上但凡见到个人我都要上去聊两句,有种英雄惜英雄的自豪感(哪来的勇气哦)。山路还好起伏不大,对我的脚不太残酷。
山路的尽头是冰湖,冰湖的尽头是冰川,冰川的尽头是哪里?大抵是世界的尽头吧。
当我走完山路时,小伙伴们正准备穿冰爪,我又被一次被夸好厉害并且被劝阻别下冰湖了。当我下到冰湖时,伙伴们已经走了一半,当我走了冰湖一小半时他们已经到达了冰川。
冷是真冷。那种冷,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冷极。冷到大脑宕机。

风是真大。那样的风!从极远的天边长长地奔腾而来,满天满地地呜鸣。与这种巨大的,强有力的声音相比,我个人的话语声简直成了某种“气息”般的事物了。哪怕是大声喊出的话,简直跟梦里说的话一般微弱而不确切。风大得呀,使得我在这一路上根本不可能控制表情。真的,有好几次,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此时此刻正眉头紧皱、龇牙咧嘴。
风强有力地“压”在脸上,我觉得我的全脸已经被压得很紧很硬了都快变成压缩饼干了。我明明戴着三顶帽子外加头巾当口罩,全身上下围得严严实实的,以为已经刀枪不入了,但是天真了,风不加商量地吹透了我这身外壳,妄图让我的内核降得跟这外头一样的温度。但是不一会儿,呼吸不畅,憋气得很。只好取下来口罩,但是一取下来,立刻就对比出了戴上的好处。于是又抖抖索索地重新戴上。立刻又呼吸不畅……
风无孔不入,从我的帽子边缘吹了进去,不一会儿,耳朵就冻硬了,我真怕手一摸,耳朵就掉了下来。更要命的是,冰爪的一个钉子勾住了我另一只脚的鞋带,我硬生生摔了下去,对脚造成了二次伤害,我真怕回去之后要截肢啊。即便我穿着厚厚的登山鞋,也跟光脚踩在冰上一样冷。
美也是真美。经年雪封、亘古不化的冰川,是被遗弃得最彻底的东西。四季没法找到它,甚至连今年的冬天也这么说:“这可能是另外一个冬天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天——我不认识它,我们相隔太多的岁月。”那些相隔太多的岁月闻言,便年复一年降落着大雪。雪呢,也不负冬天,一片一片地积累着,发育着。到了来年夏天,有些雪抵挡不住夏的热情跟着走了,但更多的是忠贞不二的雪,心甘情愿地一年年留在这里,一毫米一毫米地积累,最终发育了冰川的模样。
还好这里难以抵达,不然人一多,恐怕冰川就化了,冰面也脏了,变成了人从众,那就愧对了亿万年来的积累了。大家穿着各种颜色衣服,就像一面镜子上撒着零零碎碎的宝石,盯着看,咦宝石们还会自己移动,叮叮当当,赏心悦目。
同样的,不知走了多少光年,我终于抵达了伙伴们停留拍照的地方。
心脏使劲撞击着腹腔和胸腔的膈膜,似乎一定要把那儿撞破。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后用尽所有力气倒了下去,仰躺在冰面上冰川边。小伙伴们都吓死了以为我断气了,大呼小叫的。我觉得好冷,又换了个侧躺的姿势,想好好睡一觉。波波一看不得了哇,开始骂骂咧咧:哎哟你这走不了就不要硬往里面走了嘛,你看现在这状态。。。我挣扎着:你让我睡一会,我只是累,让我睡一会就行。。。可是,他还是不由分说把我拉了起来拍照。

原本打算在冰川的尽头摆拍一组露马甲线的照片,可如今呢,我连口罩都不敢摘下来,如果真露马甲线,恐怕接下来就要他们把我抬出去了。
我不敢再一个人往回走了,风会像放风筝一样把我放飞的。于是故伎重演,死死抱住波波大腿。
这冰湖大得啊,仿佛面对着世界的尽头,镜子一样平平摊开在大地上,倒映着整面天空,又像是天空下的一面深渊。冰湖是蓝的,冰川是蓝的,天空是蓝的,整个世界是蓝色的,唯有这几个人类是深色的,像一小块镇纸,稳稳压在起伏动荡的冰面上。恍惚间,我看到冰湖向四海八荒微微下沉,我们正行走在这微球面的最高点。
这妖风刮得跟不要钱似的大甩卖,突然一下子就移过来一堆云,顷刻狂风大作;然后瞬间打住,像自来水龙头一下子拧紧了似的;还没回过神来,云层像变戏法似的突然散尽,晴空万里;再等1分钟,又再来一次乌云沉沉,妖风大作,然后再一次戛然而止,天空做梦似的晴了,阳光再一次普照万物……
就这样反反复复,妖风发作时我就停下来把波波当成挡风肉墙(可怜的孩子),风停时他就拉着我狂奔,还好我们的体重加起来刚好可以抵得住风的吹飞阈值,不然恐怕大家要满世界去找我了。这风把我折腾得傻傻的,麻木地等着下一场风或下一场晴猛地跳出来吓唬人。连鞋带掉了都不敢弯下腰去绑。
其他人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回了车里,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能边扎马步边快步如飞的。
只有我们两逃难似的走得极为狼狈踉跄,像是2012里面逐渐垮裂的大地正在背后猛烈地追赶我们似的,又像侏罗纪里面后面有只霸王龙来追我们,堪称世纪大逃难。
路上还巧遇了野生动物,这些鸟儿的小脚印细碎闪烁地移动着,清晰可爱,给人“叽叽喳喳”的感觉,虽然它们并没有叽叽喳喳地叫。广东人的德行第一反应就是“这能吃吗”,虽然混沌但是脑子还是浮现出8种吃法,这可能就是刻在广东人DNA里头的基因吧。
虽然很狼狈,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痛苦,这可是穿着高跟鞋在写字楼里永远也体会不到的感受呀。我脸在哭,可心却在笑。这割裂的双重表情,也就是我这个拥有8个人格的人才能拥有的吧。世间最美好的感受,无非是发现自己的心在笑。
第九天:岗巴
–宗措
–洛子峰观景台
–珠峰古堡观景台
–岗嘎镇
起了个大早驱车两小时赶往宗措,看了一场阿玛直米的点灯仪式。
阿玛直米是双生峰,在冰湖的尽头。海拔6669,我们领队波波就是该峰的首登人。别以为未登峰要上去有多容易,在没有任何资料和数据的情况下,所有的情况都是未知的,这种条件下阿式攀登难于登天。我于是很有兴趣求他收我为徒,他无情地拒绝了,想想也是,我这种张口就来又菜又爱玩的菜鸟谁敢收我简直就是要给阎王贡献业绩了啊。
去到的时候天还黑着,太阳未出时,全世界都像一个梦,唯有月亮是真实的;太阳出来后,全世界都真实了,唯有月亮像一个梦。
我们于是缩在车里哆哆嗦嗦等着那一刻的到来。日出是8:45,到了八点半所有人都迫不及待跑了冰湖,仰着头等待着神圣的一刻。等了五分钟大家都被冻得溜上了岸,剩我一个人傻傻地还往里走。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砰”,我吓住了,不是雪崩就是冰裂。愣了五秒钟之后赶忙连滚带爬往岸上走。


当太阳还没有出来时,万事万物似乎都脚不着地地漂浮在这雪汽蒸腾的山野之中。神圣的一刻终于如约到来。太阳像极了在爬山的我,颤颤巍巍,小心翼翼。阿玛直米也一米一米被点燃,一平米一平米被燃烧成橘色。被点燃的部分刚从梦中醒来,未燃部分还在梦中。突然,阳光乍然迸现,阿玛直米顿时身形一定,被阳光支撑得稳稳当当清清楚楚。

今天小尘终于不吐了,然后她正常了,把我们车几个都变到不正常了,所谓越发疯越快乐。旅途就是要跟同频的人一起走,说说笑笑,互相取笑调侃,天南地北没有底线没有天花板胡乱瞎聊,连正经的老大也被我们带偏了。。。她也不是突然就恢复正常的,刚开始还能正正经经跟老大探讨他们动辄以亿为单位的生意,后来被梦梦吐槽了后才收敛了,被他们洗脑后梦梦觉得千万的都是小数了,没有几个亿的都不要跟她讲话了。
接着疯狂的小尘疯狂输出,而可怜的波波就是她输出的目标人物,她似乎要把失去的前三天找补回来,一天说的话可以抵两天,而我们的笑声似乎可以把车子震破。尽管车程很长,坐车都快把人屁股坐成正方形的,但是我们并不觉得时间难熬,这就是爱因斯坦相对论在起作用吧。而每次下车都看到另一车的人睡眼惺忪地下车,而我们车的则是兴奋地下来。
西藏实在太大了,随便两点之间距离就是几百公里,要是跟不同频的人同车那可就真要命了,看景吧,千篇一律了审美疲劳了,聊天吧,话不投机半句多,睡觉吧,白天睡了晚上睡不着了就麻烦大了。车里才五个人,却感觉比五十个人还热闹。还好小尘不是从第一天就开始发疯,不然车里两位男士恐怕第一天就想弃车逃跑。。。
早上看完日出,傍晚去到珠峰古堡看日落,主打有始有终,接太阳出来,也要送他回家。可惜风不配合,天气也情绪不好,看不到很震撼的日落,倒是风又一次把我吹跑。

但是我们竟然遇到了野生藏狐狸夫妻!而且它们还不怕我们,坚果投喂它们吃得津津有味,我们走了从后视镜还看到它们蹲在原地一直等。。。这一次我竟然没有脑补狐狸的八种吃法,老广的DNA哪去了?
DAY9 – 岗嘎镇
– 朴实拉山垭口(远观卓奥友冰塔林)- 日喀则
今天乏善可陈,只记得在垭口远观冰塔林之后被闻声赶来的边防战士要求删掉照片(由于是边境)。那边就是尼泊尔。没照片可以显示,自行脑补或度娘吧。
日喀则是后藏最大的城市,跟十年前已经判若两城,林立的大商场,洗个头还能有按摩椅,如一线城市的消费,如不是稀薄的空气,都让人感觉到这是内地了。
写累了,你们也看累了,你们辛苦了,就这样结束今天吧。
DAY10 – 日喀则
– 札什伦布寺
– 拉萨
札什伦布寺是后藏格鲁派较大的寺庙,也是班禅治理后藏的地方。地位如布宫于前藏,札寺就是后藏的布宫。现任的班禅和达赖无一在官方的办公地方,出于某种不能说的原因。
寺庙之大,三个小时逛不完,红墙白墙之好看,三天三夜拍不完。

虔诚的藏民来回穿梭朝拜,空灵的诵经声直击心灵。而在上班和上进之间,我们毫不意外选择了上香。整个寺庙依山而建,和谐对称,巍峨壮阔,镇寺之宝,世界第一高的坐佛强巴佛(花费了6700两黄金),四世班禅的灵塔等等。

老大很会找地点拍照,白墙就是天然的反光板,或者暗面的一束光,这些前期地点选好,后期都不用P的。每次找到后就专心给小尘拍照,拍完就马上走,都不等我和梦梦,我两没有当好电灯泡的职业道德,紧赶慢赶地去追他们。。。而且经常迷失在这迷宫一般的寺庙中,差点走不出来。。。
路过并且远观珠峰。我可爱的梦姐。
兜了一个大圈,现在终于要回拉萨,画上句号了。到达拉萨已经快天黑,我们怎么可能错过最后的狂欢?走进了拉萨的酒吧,去了最热门的拉萨之歌。这是家中式的酒吧,与内地无异,没意思。
一个小时后我们转场了,去了一个藏式酒吧,那叫朗玛厅,大家围坐着,中间有很大的舞台,气氛到了所有人都上台围着跳锅庄,全员参与的酒吧,那叫一个有意思。基本上除了我们几个,所有人都是藏族人,连主持人讲的都是藏语,我们就总是拉着服务员当起临时翻译员。
酒是一种多么神奇的液体啊,它竟然是人类最必不可少的两样东西组成的:粮食和水。这么温和的食材通过奇妙的反应竟然能造就那么猛烈的液体。酒一端,它笔直地袭击你,强迫你交出所有深藏的情绪,然后再大手笔地左一大块右一大块地往你的言行举止上涂抹,借酒装疯、胡说八道、酒后真言等等,全是它的杰作。。。
醉酒的样子,梦梦变成性感小野猫,波波葛优躺在沙发上半眯着眼面红耳赤一句话都不会讲,小尘变成狂野豪放的夜店女王,真是要命。老大最可怜,几瓶啤酒根本喝不倒他,只好靠他照顾我们这群不省心的家伙,连上厕所晚点回,他都担心得亲自去厕所门口看看人有没有事哈哈哈。。。
深醉肯定是多么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可惜我没试过。。。
LASTDAY, 拉萨又飘起了雪花来送我们。雪中来,雪中走。
拉萨问:什么时候再来呀?
我:我没什么借口再来啦~~~(应该不久之后又会打脸的)
最后感谢我全部的队友对我的包容和不离不弃,本篇大多数照片出自老大和波波之手,特此鸣谢友情无偿赞助图片。
以此篇纪念本次毕生难忘的喜马拉雅蓝冰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