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日 - 广西 - 8264户外手机版

  广西
攀山

太阳彻底下山前,我穿过一从荆棘,站在了山脊之上,映入眼帘的首先便是绝望坡三个字的路牌,顺着一看,此坡已经被众多游人踩出了路,坡度确实多少让人绝望。日头已经隐没于坡的那边,我处于绝望坡的巨大阴影之中。荒草满山,狂风呼啸,山脊挡住了那一面吹来的寒风,所以之前的路程并没有受到寒风的侵袭,但之后的路程就不一样了,必须在寒风中行走。我拉紧衣领子,掏出手机辨别了一下方向,老大爷所说的武发客栈在绝望坡对面方向,我心想还好,转头看一眼又马上又吸了口凉气,其实这一边的坡度并不比绝望坡好一点。只是阳光越过了绝望坡顶,撒成金黄满山,总好过在阴影中行走。此时一天舟车劳顿的我已经相当疲惫,山上的风没有八级也有个六七级,好在看到遥远的山坡上,杂草中出现了铁皮棚子,估摸着说不定不用到武发就OK了。想到那些棚子里意味着的热水、板凳,甚至酒,我精神为之一振,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点,这是当下最重要的任务,这么陡的山坡在夜里滑一下可不是什么好事。

寒风吹得两手发麻,出发时忘记带上手套,我咒骂了自己两句就支着登山杖出发了。看山跑死马,来到铁皮棚花了我快20分钟的时间,坡度很大,我的臀部开始酸痛,但更让我酸痛的是,客栈没开门,很好。四面只剩风声,墙上的监控正对着我,我不知道那头有没有人在看,淡季的弊端和优势同样明显。好在,从这个客栈往坡上看,可以看到在之前的角度看不到的另一个铁皮棚子,我告诉自己不用报太大希望,依旧是那句话,如果只剩下“走”这个选择,迷茫便没有容身之所。在离开前我看了看周围,旺季甚至周末这里想必是生机盎然的一片,全是年轻人,全是吊带抹胸、莺歌燕语,而现在呢?风的呼啸是唯一的回答,远处山下的乡镇如此遥远,也许人们已经在吃晚饭,而我身上只剩刺猬的几根牛肉干。山间浮现起不知是雾是霾的朦胧,只有阳光依旧清晰,但显然不会支撑太久。末路的太阳也是太阳,有太阳就有希望,这种孤寂的对比,让我再次想起一个自己最爱用的词:残阳如血。今天早上,我看了衡山的日出,傍晚我却看了武功山的日落,我想,这一日千里的追逐,很难用语言形容,通俗点来说就是,咱也特种兵了一把。

绝望坡左右看

残阳如血

几个小时的攀爬说长不长,但是在前路不确定的时候总是难免有些迷茫,迷茫总是会让人觉得漫长,但是当发现只有往下走一个选择的时候,就感觉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迷茫的。走下去或者活下去,就是一切的意义,答案会在前面等你。所以很多迷茫只是你给了自己选择,或者以为自己有选择。我想起了声音碎片的《致我的迷茫兄弟》:

沙漠里不长虚弱的草/大海里没有无名之辈/你母亲让你独一无二……

武功山

司机大哥把我丢在了某十字路口,指着水泥路说你一直走就上去了。我在村口给自己买了一瓶水,向小卖部老大爷相问前路,大爷眯缝着眼睛打量我,说道:“现在走到山脊上估计得3个多小时,我估计你应该可以在天黑前上去。”我掏出客栈问他是否知晓,他说上山你往左走个2公里就好了。感觉不太靠谱的我给客栈老板拨去电话,很不巧之前联系的都是龙山村那头发云界的客栈,东江村的客栈倒是从没联系过。找了一圈,或没打通或已销号,老大爷倚靠着柜台,抽着烟说:“去吧,包有的,武发客栈一年四季都开。这个不开总有另一个,大不了你走到龙山村那头。”看看大爷,他的眼神多少有点挑战意味,这意思就是你个年轻人怕什么。我一头黑线,大爷啊,您有所不知我可从4点多起来没休息过。我抬头仰望,评估风险,现在的位置已经可以看到山脊的草甸,我又想起了盛哥的经验之谈:能在山脚一眼看到山顶的往往才可能是最难爬的,因为坡度太大。掐表一看,下午2点多,冬天的日照时间短,中午一过,就有一种奔向傍晚的急促感,那日头就显得有些摇摇欲坠的无力,在灰黄的雾霾里颇有一种末路的美。马上出发多少有点冒险,但是具体怎么想的我已经忘了,不记得是因为大爷挑战的轻蔑眼神还是为了省一个晚上住宿费,看来我虽自认不是个莽人但大致也差不了多少,说时迟那时快揣上两瓶脉动几块巧克力就踏上了路途。

村道水泥路尽头是一个垃圾转运站,垃圾在铁箱上通过长长的铁索运至山下,两个年轻人正在工作,这让我对武功山好感大增,后来听说武功山还设置了捡取空瓶换取徽章之类的举措,对环境真是非常友好。一路前行进入小路,看了看手机没有信号,村里开始信号一直就若有若无。这次真的完全是我一个人在山中穿行,这里和天目山很像,地表植物随着高度变化,由竹林变为乔木,再增加灌木,最后变成草原,甚至地上都有和天目山看到那种环浙步道的标示。我想,这很好,至少不会迷路。走入山中,竹林中一派风萧萧兮溪水寒,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景物仿佛泛着一种青绿的色调,沁人心扉。

途中

跨越溪水,攀爬岩石,在半山腰,我终于感觉饿了,坐下来掏一掏今早衡山剩下的路餐看看还有啥玩意。一番搜索后,我在兜里找到了刺猬今早递给我的半袋牛肉干,盘腿而坐,大嚼起来,我又想起了《蒙面之城》那个桥段——“生命之树常绿”。山中如此幽静,有一种凝固的感觉,关掉手机攀爬,应该成为每个人生命的一部分,这个过程你会直面自己的内心,丢掉一切无谓的幻想,有时并没有什么风景,你必须尽快赶路,期间的遭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萍乡

车子在山路上甩得厉害,仿佛大婶在依依惜别,我们抓紧了扶手。“下一站你想去哪里?”刺猬问道。这个问题让我陷入了茫然之中,想去哪里和能去哪里,这个巨大的矛盾可能是生活中最大的痛苦来源。我想去西藏,我想去新疆,我想去喝酒,我苦笑。有时候甚至去到西藏新疆的某座雪山我又会怀疑自己来干什么,为什么不在家好好练字练琴。40岁前,仿佛注定生来彷徨,走再多路也没有找到答案,面对这种纠结,刚才那些路上的辛劳此刻反而显得轻松了。我掏出手机打开高德地图看了看,眼前一亮:衡山离萍乡距离不远,徒步群友曾在五月去徒过武功山,此刻是个好机会。马上打开12306看了看车次,2个来小时就能到达萍乡,掐指一算,下午就能到这边,住一夜第二天上山完事,这种便利的交通确实是在大西部很难找到的,看来我也要随着环境改变思想了。只要有目的地,就有了奔头,就有了希望,我抬头笑着说:“我要去动车站。”

刺猬也是要乘动车回家,我们都买了各自方向的车票,一看巧了,几乎同一时间出发。在动车站,买了个肯德基全家桶,大家并肩坐在长凳上啃了起来,像昨天和小黑的送别,离别的沉默涌上空气,欲言又止,旅途的经历有很多可以说的,但是一时间也说不上来,需要长时间的反刍,有些甚至在你总结出来前就已被忘记。沉默始终没有被打破,刺猬也没有像小黑一样提出请我去洗脚,鸡腿啃完,列车进站,人们握手告别。我向站台望去,阳光明媚得如同虚幻,略微刺眼,站台的背影涌出涌入,迅速消失,好像要急着去哪里,我又回复到一个人的状态。人生何处不相逢,路上有险恶也有阳光,这些天、这些年,我一直经历这些。收拾一下,几分钟后我的列车也呼啸而来,我们往不同的方向飞驰,心中留下的只有似真似幻的回忆。这场景让我想起了《蒙面之城》的桥段,马格从北京一直走到西藏,才发现背包里有何萍为他准备的一包药,上面有一张纸条:“保重,生命之树常绿。”

武功山徒步线路是一条很成熟甚至可以说很网红的线路,据盛哥和老蒋、F说,他们五月来,收获了满眼的吊带和抹胸,在这冷得蛋疼的淡季,我想自己应该不会有这种收获了。动车上我再次看了下线路和攻略,我对这条路的理解是:若干个能上山的村子直线爬升到山脊之后沿着山脊一直走,再从某个村子下山,普遍的全程应该指的是东山村和沈子村之间这段,大概要走个2-3天。山脊上有客栈,看着条件一般,但是总比自己扛帐篷方便,这也是我打算轻装往上走的原因。在确定爬山之前,我也找了联系方式,明确有开门的客栈。虽然懒得攻略,或者说看不懂攻略,却也不是衡山遇到的小姑娘那样的莽人。不过我也真的是很随便,在动车站我随便上了某出租车,司机大哥拉了不道多少我这样的背包客,问了我要去龙山村就开始演讲:“哥们落后了,现在龙山村上山的人不多了,都是从东江村上去了。”我顿时想到了衡山的摩托大爷,心想大哥您这是不是为了多拉2公里。大哥瞅了瞅我的表情,连忙说道:“不是,绝对不是,去哪我们都一样价,就是龙山村那一节没啥风景。”我默不作声,掏出手机问盛哥,哪一段比较值得走,盛哥的回答是都差球不多。我心想也成,本身我也真就是上去看看就好了,看了下地图,还可以少走不少路呢。这时司机大哥指着远方,说:“那就是武功山了,两个村开车没多远的。”我应承到:“行吧您就拉我到东江村。”大哥得到肯定马上咧嘴笑了,呈现一种莫名纯真的快乐,让我感觉他仿佛真的不是因为车费才劝我。我问道:“老哥你们上去过吗?感觉怎么样?”大哥笑着摇头,“我们本地人从来不爬的。”我去,不爬?没爬过你还信誓旦旦说龙山村风景不好,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大哥也笑了起来,过了久久笑声消停,片刻的沉默中,大哥又悠悠蹦出一句:“也不知道这烂怂地方有什么卵好看的,这么多人来。”

烂怂地方

祝融峰

南天门,好像每座名山都有这么一个地方,我回忆起自己十多年前的国庆期间去泰山看日出,在南天门被冻成狗的夜晚:那一夜爬过十八盘累得半死的自己,在泰山南天门里看到的全是租了军大衣在泡面的行者,马上掏出10块钱租了个军大衣加入他们。之后找了个当地帮拍日出的小哥,他带着去到一块石头凹处躲风,声称天亮这就是最佳机位。熬了一夜,拂晓我一看对面的山头,绿油油的一片还心想泰山绿化得真好。结果天亮透的时候才看清那绿色的全是穿着军大衣的人,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十多年来,五岳我已走遍,更多的足迹遍布在大西部。此刻又是一个南天门,一样的累和冻,空无一人的广场上,晨曦也一如既往的带来了活力和希望。我们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各自掏出自己的路餐默默吃了起来,这世界的人儿都总归是若即若离,一路来我们同行,但这一刻的感受属于个人自己,无法言传。我拿出保温杯喝上一口热水,那种寒冷疲劳之后迎接温暖的感觉,给予了生命新的力量。保温杯上伤痕累累,这是我孩子的保温杯,在出门前被强行征用,想起那个在远方的顽皮孩子,就如同晨曦一样充满希望,现在他应该在上学路上。我脸上露出笑容,我们完全无法把握自己的人生,更无法把握别人的人生,所以我从不去设想未来,这一刻在如此的山巅和一位女孩在喝水,出发前我不可能预知,这一天的剩下十几个小时我也完全无法预知自己会干什么,生命就像一条大河,而我顺流而下。

山顶


越往上,游人就越多,我猜测很多人是提前住在山顶的旅馆,毕竟一路过来都没见到几个爬山的人。路上也开始渐渐出现了售卖餐饮的小摊,生活的气息还是有的,毕竟是一座名山,多少人指着这地儿吃饭呢。我们身披朝霞,看着树影从朦胧到清晰,从黑暗走到光明的心情使人豁然开朗,想起那凌晨黑暗中“突突突”的摩托车,已经宛如隔世,鬼魅魍魉都被日光消融了一般,不知道那两个小姐妹走到哪里了呢?唯希望虔诚的人能出入平安。

一路攀登,风依旧冷冽,沿山脊我们途经上封寺,抵达了衡山之顶祝融峰。祝融峰海拔1300多米,建有祝融殿,原名老圣帝殿,明万历年间(1573—1620)始建,历年经过多次修葺,因山高风大,所以是用坚固的花岗岩建筑而成。殿宇凌风傲雪,巍然屹立在绝顶巨石之上,一眼就给人冷峻至极的感觉,偏祝融又是火神,让我联想到烈火燎原,这种冰与火的反差带来独特的感观。但此刻最大的感观依旧是冷,狂风呼啸不止,我们两人赶紧带上帽子到处找避风港,打算转一圈就逃。传说衡山许愿事业方面特别灵,我百忙之中在微信上给到处搞事业的老叶拍了一张风景照:“老板,需不需要滴滴带烧?明年发财了算我的。别忘记来自己还愿。”“我擦你在哪呢?”“衡山顶上。”“你小子真能跑啊!现在你许的愿灵了当然自己还愿啊。”唉,总归是算不过资本家,我还是赶紧溜吧,鼻涕都下来了。此刻刺猬从殿中走出,“下山吧,坐区间车下去,联系大婶在约好的路口等我们可以吗?”我看了她一眼,她眼中似乎冒着一种光芒,在阳光下也清晰可见,应该是许了愿吧。是祝自己事业飞腾,还是祝家人身体健康?我不知道也没有问。虔诚是一种感染力强大的力量,无论你信任的是什么信仰。我不由得也转身远远地向神殿诚心颔首,没有什么清晰的愿望,我只是祈求美好。

祈祷


回到南天门,我们乘上了旅游巴士。就像我说的,我不是那种喜欢徒步的人,徒步只能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下山而言,更是越快越好,衡山还很大,但是此刻对于我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但如果此刻是盛哥在,估计会选择徒步下山,太能走了老哥,正所谓是:好走路,走路好,走好路。我掏出两步路看了下轨迹记录,回到南天门时的总耗时3小时45分钟,距离10多公里,爬升900米,我不知道算什么样的成绩,应该很垃圾,不过我们走完了。时间来到9点,我们接驳上了大婶的车,朝山下依旧霸气的疾驰而去。

围观欣赏美景
附:盛哥的他念他翁行

无论如何,至少山间少了这些喧嚣和尾气,仍在慢慢爬升的我和刺猬两人得以关注到渐渐透亮的天色,也注意到了天边升起的晨辉,太阳终是渐渐升起了,我们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日出过程是漫长的,光线透过树林斑驳的投影在行人身上。刺猬提醒我:“是不是得加快点速度,毕竟在树林里看不到完整的日出。”我点头称是,掏出地图一看,前面不远处是南天门,那里也许有平台可供观景,两人踏着晨光大步而行。

来到了南天门,肃穆的庙宇在寒风中沉默着,仿佛在等待我们,依旧人烟稀少,空地上只有几个一眼就是本地闲人的小年轻,我就纳闷了是不是这地方小年轻都喜欢早起闲逛。好在视野十分开阔,让人喜出望外。我们顾不得许多,找了个地方稍事休息,热切的遥望远方的朝霞,终于那轮期待已久的火球明日挣破云层而出,将金色洒满整个大地。(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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