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元夜接警,驰援庐山迷途客
2024年8月18日傍晚近六时,秀峰派出所负责人蔡所长电话联系我,告知有一名从湖北武汉来的游客黄晓斌在攀登汉阳峰后,计划从简寂观方向下山,但因途中倒木横生、路径难辨,不慎迷路。眼见天色渐暗,该游客无法自行脱困,遂报警求助。
公安机关接警后,立即将警情转至辖区派出所,要求蔡所迅速组织力量开展施救。因派出所缺乏专业的户外救援力量,而蔡所长此前在工作上与我多有交集,知晓我及身边同伴具备户外经验,便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寻求协助,并通过微信发来一张“六只脚”户外APP的实时轨迹截图,轨迹显示对方正被困于庐山山南犀牛峰一带,海拔约1187米处。
挂断蔡所长的电话后,我立即拨通了那位被困游客黄晓斌的号码。简单询问了几句迷路的经过,心里便对被困人员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与判断。这个突如其来的求助让我有些挠头。此时虽已立秋,但仍处于高温肆虐的时节,天气酷热难耐。山中草木葳蕤,蛇虫活跃,就连我们这些常年在山野中肆意游走的户外爱好者,也会尽量避开这个时段出行,更不会贸然选择路况复杂的野径。
而简寂观至汉阳峰这一线,远非一般野路可比——路线漫长、海拔爬升大,早年尚有人维护通行,近年来走的人越来越少,路径也逐渐荒废。尤其是谭家棚与曙习庵附近,倒伏的树木与竹子交织如网、层层阻路,穿行其中仿佛陷入迷阵,极难脱身。很多外地游客或驴友仅凭户外APP下载的前人轨迹便轻率前往,实则危机四伏。就在半个月前,队友琦峰便曾协助警方在此救援一名湖南籍男子,过程艰险异常,令人心有余悸。
令我迟疑的还有另一个原因:今天恰逢中元节,我们本地俗称“七月半”、“鬼节”。民间素有今日阴气较重、宜静不宜动之说。我虽不迷信,但也不想在这个非同寻常的日子里冒这个险,触这个霉头。
然而,刻在骨子里的英雄主义情结再次让我血脉贲张——救人刻不容缓。在山南,倘若有人在山野迷途遇险,我们这些熟知地形的本地驴友若选择冷眼旁观,于情于理都无法心安。身为户外运动的早期参与者,我始终以先行者和受益者自居,也因此坚信,有能力时当尽力回馈社会、照亮他人。而户外救援,正是我们践行这份回馈最直接的方式。
主意既定,我不再有半分犹豫。一边迅速清点装备与救援物资,一边紧急联系琦峰。半月前谭家棚的那次救援,警方同样联系了我,但因故未能成行,最终只得将任务“甩锅”给琦峰,让他独自带队救援。事后琦峰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这次他终于有机会“找回场子”了,竟也矜持起来,说上次我放了他鸽子,这次他也不去。我只好再打情感牌:“你是斜川的会长,我这个会员都去了,你更得去。”他这才有点“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顾不上吃晚饭,一心只想早点进山开展救援。我背包出门,顺路接上两位派出所的同志,便风驰电掣般驱车赶往简寂观。几乎同时,琦峰的车也前后脚赶到。此时已是傍晚七点十五分,暮色正悄然四合。
公安这边带队的是秀峰所的薛副所长,我们此前偶有接触,但交往不多。另一位是温泉所的辅警小吴,一个参加工作不久、尚未成家的年轻小伙子,脸上仍带着青涩。我向薛所和小吴简要说明了被困者的可能位置与路线,也坦诚表达了自己对谭家棚一带复杂路况的担忧,让他俩做好应对困难的准备。薛所对我以往的救援经历有所了解,显得十分信任,他诚恳表示,进山之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们四人在简寂观稍作停留,便转身没入夜色中沉寂而幽深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