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龙脊 - 游记攻略 - 8264户外手机版

  游记攻略

一、缘起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每读此诗,心中便似被什么轻轻挠过——那诗中的山水,究竟是何等模样,竟让千年前的思念浸透夜雨,凝成了墨?

终于,在一个冬意深浓的清晨,我背起行囊,溯江而上,去赴一场与三峡的千年之约。三峡的山水画卷,由西陵之险、巫峡之秀、瞿塘之雄共同泼墨而成。

2025年12月6日,星期六,我们一路车马劳顿,直到双脚踏上崖边的土地,凛冽的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眼前天地豁然开朗,诗中的气象,仿佛才有了着落。

我们此行,是要用双脚丈量两条高耸入云的险峻徒步路线。它们同处三峡,却各踞一方:一条是三峡龙脊,一条是三峡之巅。前者如巨龙横亘于巫峡之畔,后者似利剑直插云霄,俯瞰瞿塘。

今日,领队良友将带我们“正走”三峡龙脊——沿山脊线而行,看云海在脚下奔腾翻涌。明日,再“反穿”三峡之巅,逆人潮而下,去守候一场夔门的日出。

然而,这场跨越千年的"约会",原来并不只属于我一个人。

二、登龙口的人山人海

想象中"两岸猿声啼不住"的三峡龙脊,本该是一场野性徒步,然而眼前却是人山人海的你拥我挤——进不得,退不得,动不得,也不能动。

我自幼登山,贪图的从不是征服的虚荣,而是山的清静和空灵,可此刻,风景被框定、被展示、被消费。山还是那座山,却已不属于行者。

见此情景,恐惧顿生,只想逃离。
原定与风雷、雪峰山同登三峡龙脊,可转眼风啊雷啊已失散在登龙口攒动的人潮。途中幸遇房搭子赵倩与她总是乐呵呵的伙伴乐乐,但他们一溜烟又各自东西。人来人往,山脊蜿蜒,只有雪峰山始终在身侧。他说:"今年的三峡红叶,感觉一般。"我先不敢说,团队活动最忌讳有人抱怨,扰乱军心,扫人兴致,听雪峰山这一说,我便也敢将心里的失望倒出来了:"是呢,红得不透彻,还不如南太行的红叶看着精神。总是云雾罩着。"我抬眼望了望天边那抹总也化不开的灰白,"难怪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云,倒成了遮羞布了。"
诗是诗,云是云,红叶是发育不良的红叶。我们拍照,履行游客的仪式。
三、龙脊之上


据地方志记载,三峡龙脊是重庆巫山文峰景区内一条蜿蜒15公里的山脊徒步线路,因山脊形似巨龙盘踞得名。它串联文峰观、镇水塔等人文遗迹,登顶可俯瞰巫峡十二峰与长江高峡平湖的壮阔全景,被誉为“三峡最美徒步线路”。


行走在“龙脊”之上——这条被命名、被标识出的山的脊椎——某种无边的辽阔感还是牢牢攫住了我。右边是陡直得令人目眩的深峡,左边是更高、更远的、如凝固波涛般的山峦,在冬日稀薄的光下,呈现出一种复杂而沉默的灰调。风很大,持续不断地吹刮,仿佛要将人身上所有属于城市的、黏着的元素一一剥离。那网红打卡的红框,在无垠的天地间也显得俗艳而局促。它们都只是人类试图在这庞大存在上留下的、微不足道的刻度。而山只是山,江只是江,亿万年来如此。行走其上,我感到一种渺小的平静。

这平静,源于确认自身尺寸后的释然。在这由纯粹的地质时间构筑的景框里,所有人类的标注、装饰与营建,都褪去了日常赋予其的重要性,回归到它们原本的、近乎玩具般的比例。风不止息地吹着,它带走的不仅是体温,或许还有那些纠缠于心的、属于俗世的尺度和焦虑。剩下的,便只有行走本身,以及行走时,身体与这古老大地之间最直接的对话:一种微小生物跋涉在巨大骨架上的、充满敬畏的触感。

脚下的这条龙脊,曾是无数人世代居住的家园。1993年,三峡工程移民正式启动,为了“高峡出平湖”的壮举,百万三峡移民,背负行囊,在最后一个黄昏回望,然后转身离去,让故乡从此沉入百尺深蓝,归于永恒的静默。如今,这些被江水封存的田埂、院坝与姓氏,已化作这片山河深处无人能归的故土,化作永恒的风景,供后来者眺望、追忆与无声的凭吊。

江水沉默地流过千年,它见过的太多。见过刘备在白帝城托孤时,那滴沉入波涛的、滚烫的眼泪,三分天下的壮志与末路的悲凉,都融在了水纹里。它承托过李白那叶“轻舟”,载着诗仙的飘逸与狂放,倏忽间便越过了他笔下“万重”的山影,只留下两岸猿声在空谷回荡。它也浸染过杜甫笔下“无边落木萧萧下”的秋意,那萧瑟与沉郁,仿佛化作了江上不散的寒烟。还有更多,无数没有在史册上留下只言片语的名字,他们的离别、守望与长眠,都静静地沉入了江底的沙石。

三峡龙脊从二期开始,龙的风骨才真正显露。龙的精气神仿佛骤然苏醒,远方是层叠的苍翠,江流在谷底奔涌,而蜿蜒的天路,则盘旋着探入云雾深处。最摄人心魄的,莫过于那被誉为景区最精华的“红叶坡”路段,此处红叶与一期所见迥异。看这漫山的红叶仿佛一场盛大而野性的燃烧,是天公用尽气力,将整条山脊都点燃了。行走在悬空的步道之上,脚下是深谷江流的隐隐轰鸣,眼前是铺天盖地、毫无保留的浓烈秋色,与峡谷底永不褪色的苍翠撞个满怀——那是一种磅礴到令人失语的惊心之美。

自高处俯瞰,峡江成了一条静卧的青碧玉带。江心偶有一叶渡船,小得像只玩具,正慢吞吞地挪移。上船下船的人,成了一个个移动的黑点,看不清面容,也辨不出悲喜。这便是著名的巫峡了,巫峡,地处长江三峡中段,地跨重庆市巫山县与湖北省巴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巴东县。西起巫山县城东侧的大宁河口,东迄巴东县官渡口(一说至边域溪),全长约45千米(另有记载为四十六千米),是长江三峡中距离最长、峡道最连贯的一段。两岸的山,笔直陡立,一层又一层,在墨绿的主调里,间杂着衰败的黄与黯淡的红,是冬日已深的景象。而那山的脊背,一列列如刀刃般,从眼前直排到雾霭迷蒙的极远天边。人们所说的“三峡龙脊”,正是这连绵山岭最高处那道硬挺挺的棱线,宛如巨龙的背脊骨,从夔门一路延伸至巫峡的深邃之处。

目光从磅礴的“龙脊”收回,顺山势下移,便落在了江畔的峰峦间。前方忽现一座古塔,雪峰山说,它叫“镇水塔”,要为我拍张打卡照,我摇了摇头,说不好看。

据史料记载,此塔始建于明代,立于险隘处。灰扑扑,旧嶙嶙,我说的不好看,也正是这般古拙模样。相传,它镇的是峡江蛟龙,佑的是一方行船平安。塔身七层,六角攒尖,经数百年风雨,仍静默立于山巅,履行着那早已无人说清的古老职责。

与古塔遥相呼应的,是塔侧不远的“文峰观”。这座小小的道观,藏在半山的密林里,只露出几处飞檐的尖角,青灰色砖石砌成,形制简朴而庄重。黛瓦屋顶,脊线轻灵,在满山苍翠里,静得如同入定。门前有一方小小的石台,围着矮栏,大约是前人凭栏观江、坐看云起的地方。

观虽小,香火颇为旺盛。人说,当年张三丰曾在此驻足传道,为它添上了一层玄远的底色。千百年来,江水看惯了征战杀伐,也听惯了骚人墨客的吟咏。而如今,观还在,江仍流,只是岸上游人的镜头,大多转向了那些为拍照而设的“网红”布景。闪光灯一亮,一熄,照亮的是换了人间的、另一种热闹与冷清。


四、腊猪蹄


走到登龙服务中心,已是午后。这里有很多小吃,各个摊位生意火爆。我闻着烤得红红冒油的腊猪蹄,马上咽了几口涎水,冲雪峰山叫:"我请你吃腊猪蹄!"

雪峰山却说不吃。我知道他的禁忌多,已习以为常——南太行说不吃鸡肉,这会又说不吃腊猪蹄。我不管,我要大口吃肉了。

我问摊主阿姨:"腊猪蹄,好吃吗?"

阿姨说:"好吃!好吃得很呢!"

我买了两串,每串三小坨肉,居然40元一串。难道这是龙肉?

我们坐在路边歇脚,吃简单路餐。冬日的午后,我穿着短袖,边晒太阳边大口吃肉。路过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让我加衣服,幺妹别感冒了。幺妹无暇顾及,只顾埋头苦吃。

有一种冷,叫别人觉得你冷。

腊猪蹄咸香入骨,烟熏味浓,肉汁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唯独那层皮,硬如龟甲,咬不动、嚼不烂。四十块钱,核桃大三小坨,实在舍不得丢,只能死命嚼。最后腮帮子疼得发酸发麻,只得囫囵吞枣。

五、抉择与下撤


补充了能量,继续向前。之后是更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石阶。向上的,向下的,开始让人厌倦,意识渐渐放空。风景不再被"观看",而成为背景噪音。行走本身,成了唯一的目的。

在二期最后一个岔路口,我们遇到一位下山的本地老伯。他用浓重的口音警告:"第三期,是三峡龙脊中最长也是最难走的一段路,且三期没有设下撤的点,必须原路返回到二期才能下撤,天黑前下不来。”雪峰山征求了我的意见,我们转身从西侧下撤,下山的路显得格外漫长。途中被Chris叫住,她提议横切山腰,当我们沿她指引的野径穿出树林,却始终找不到正路,被对面坡上的一位老奶奶指引,我们抄近路翻山脊直抵集合点。大巴车竟已在不远处等候——惊喜总在你几乎放弃期待时,悄然降临。


三峡龙脊,全场195千米,最高海拔1900千米左右。我们踏了大部分,放弃了最后一部分。那完整的、野性的、未被步道标记的"龙脊",依然存在于我们未竟的道路前方,存在于想象和暮色渐浓的山影里。


六、归途


车厢里,汗味与尘土气淡淡地混合着,却奇异地蒸腾出一种平静的满足。兔姐在不远处朝我点头——她是我在地铁里“确认过眼神”后便依然结伴同行的朋友。赵倩正和乐乐分享着零食。还有几位队友仍在后面的山道上苦苦寻路,


我望向窗外,Chris在车下做着拉伸,她那单颗大门牙总让我想起<冰雪奇缘》中,那位善良无私又治愈人心的雪宝。看时间尚早,我下车,和“雪宝”一起拉伸酸胀的腿脚。

旁边的风雷问我:“早上走了几步,后面怎么没见你?”

我顿了一下,将那句一吐为快的“你本也没想等我们”的话悄然咽下,化作一个无奈又释然的微笑:“你走得快,教教我诀窍?”

他简单地比划了一下:“关键不在脚,在胯。用这里带着走,重心转换好了,人就轻了。”

他教得认真,我学得专注。风从山谷吹来,拂过汗湿的皮肤。从前爬山哪里在意这些?莽撞地来,疲惫地回便是了。但现在不同了——心里存了想走更远的路、看更多山的念头,那便先从善待这副承载自己的身躯开始。

领队良友笑着对我说:“你今天很牛啊。”这是我第一次参加他组织的活动。早就听说他是“两步路”上拥有50万粉丝的大神,是户外圈里响当当的人物,今日终于得以同行。他环顾了一下陆续聚拢的队友,说,能聚在一起的,都是有情怀的。谁说不是呢?我向来钟情这种因山而聚、而后又为各自生活默默散去的缘分,像一阵风穿过深邃的峡谷,不留下什么痕迹,却在某个瞬间,让你听见了那空谷的回响。有些遇见,看似偶然,实则是命运埋下的一处伏笔。



大巴轻微颠簸着,载着我们驶向今夜住宿的村庄老村长家,驶向明天未知的"三峡之巅",也驶向各自终将离散的普通生活。


(未完待续,《三峡之巅》见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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