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相塔尔钦 - 甘肃 - 8264户外手机版

  甘肃
任老师喜欢狗,每年冬天塔尔钦冷的存不下人的时候,他都是和两个孤儿还有一院子的狗一起熬日子的。任老师说,狗是人的好朋友,它能够读懂你的心思。但是在狗眼里,它的好朋友一定是一条狗。他从阿里回来的时候,还专门去蛋糕房讨了一堆过期的面包,就是为了给黑子和毛毛带点吃的。霍尔是唯一一个可以进入任老师工作室房间的,任增和达娃抱着它骑着它都没事,任增和达娃都是任老师收养的孤儿。任老师的工作站一共支助过158名孩子,现在还支助着58名孩子,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高中生都有。冬天孩子们放寒假,三个孤儿就和任老师一起在塔尔钦过年。

说是熬日子,塔尔钦的冬天都是熬过来的。有一年冬天,工作站一个内地的志愿者说给任老师放假回家过年,自己留下塔尔钦过冬。任老师才搭车走到拉萨,小志愿者就不行了。任老师接到他电话说,憋了一周多没一个人讲话,对着外边空旷的雪原就想狂嚎。那日子熬的是无边的寂寞,岁月无声的青春。任老师又回头,拐回塔尔钦去了。

车回来卸水的时候,任老师在塔尔钦的志愿者就都过来帮忙了。尼玛,次仁,桑布三下两下就卸下来了水,我乐哈哈的给他们鼓劲儿。任老师在塔尔钦有不少志愿者,藏族和汉族志愿者都有,平时的一些活也就靠他们了。然后我们又去拉了两车,送到志愿者家里和伊犁餐厅。塔尔钦就是这样,能出手帮忙的时候,大家都肯搭把子手,大家的事情大家做。“力气么,我有的。”尼玛说。
我跟任老师说咱这儿没水了,得去拉水去了。塔尔钦没有自来水,所有的生活用水都要到孔雀河的上游去拉。他说好,于是我们就搬了大大小小十个桶,丢进他那辆装甲车,开始往上游开。任老师说之前他没车的时候,都是自己拿小点的桶上去背下来的,水桶大了背不动。说着车过伊犁餐厅,捎上了雷老大。

塔尔钦只有两条街交叉成了十字,十字肩膀以上住的是藏族,以下是汉族。雷老大拣了几块石头坐了副驾。我们走到上游的清水区,开始打水。我说下游不也挺干净么?任老师说,喏,那边老有人洗衣服。我顺着看下去,几个丫头在洗衣服,涮拖把,洗的哗啦哗啦水声四溅。任老师说以前乡里规定只能在桥的下游洗衣服,现在也没人管了,大家只好比着看谁打的水够高,够上游。

接近十个60kg的水桶打满拎上车,我已经喘成了风箱。车开回到藏族区的时候,藏家的狗就扑了上来,围着车子狂吠。雷老大开了车窗,两块石头砸过去,嘴里一声长啸。雷老大说:这些狗会咬汉族,就该放霍尔咬这帮子“牦牛”!霍尔也是任老师家的流浪狗,个头超大,头都到了我腰了,人称巴嘎乡老大。霍尔对待藏族很不友好。“牦牛”是对藏族的蔑称,我正要说什么,前面一背水桶的老妪走在路中央,挡住了路。喇叭声起,她又慌做一团。匆忙的把水桶丢到路上,人逃到路边去。我却哭笑不得,停了车,示意她把水背路边去。

任老师说他被藏民家的狗咬过四次,这地方也没狂犬疫苗打,估计狂犬病毒在这么高的海拔也没办法过活,于是就这么样吧,藏族人也不知道狂犬疫苗这回事。缓了一会儿,他若有所思的说:民族矛盾怎么全整狗身上了!我大笑。
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任老师起床,我迷迷糊糊的抬手看了下手表,不到8点钟。要知道,这只相当于内地的6点。他见我醒了,问我去不去跑步?
跑步?这里可是海拔4700!
但是我还是爬起来了,跟任老师去跑了个步。
任老师跑步不缺乏陪同的,任老师家里所有的狗都陪着他跑。他把手机里的佛音放到最大,黑子和毛毛就带了一批狗跟上来,身前身后绕着任老师跑。我们沿着公路跑了6km,跑的极慢,回到工作站我打了个不成套的太极,任老师开始张罗吃饭去了。

师兄业已起床云游去了。师兄是个行者,他念佛吃斋,用脚步丈量中国,苦修了40多年,今年三月份徒步走丙中洛、察瓦龙经过察隅过来后藏,然后到任老师工作站的。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师兄无比鄙视我们这些背包的,在他看来,这些背包客都是豪华游的,豪华游的人都是带着妖魔鬼怪来亵渎神山的。师兄行走四方,只背一个布口袋,帆布做的四四方方的大口袋,两头一系肩膀上一搭就出门了。
来塔尔钦之前我仅仅是对任老师的故事略有耳闻,正面的和反面的都有。我在工作站睡了一晚上又等了一天,在伊犁餐厅神游的时候,突然看见一辆像装甲车一样的怪物车开过来,他们说:看,任老师来了!

任老师就是以这么一种诡异的方式出场的。我看见一瘦瘦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厚厚的眼镜,从那庞大的装甲车一样的怪物车里下来,脸被晒的黑红,手里拎了两兜东西就进了餐厅。所有人都过来迎接他,他把手里的肉和韭菜丢到餐桌上,一口的京腔:咱晚上吃饺子吧!

上帝说要有光,这个世界就有了光。任老师说包饺子,于是晚上我就吃上了饺子。

任老师见了我,赶忙的问我住的可好?我说好,好,挺好。昨天晚上三点多毛毛在外面一阵狂叫,师兄让我去看看,我起来对着灯光里安详的菩萨拜了又拜,心惊胆颤战战兢兢挪出去,天黑的看不见手指头。我打着头灯巡视完迅速回屋,蒙着头不知道七七四十九。他就笑,笑完了说你就住吧,想住多久就多久。我就觉得任老师挺随和的。

晚上的饺子盛况空前,我发挥了强大的实力,斩落两盘收入胃中。晚上任老师和三个客人聊了会儿佛教和慈善,我认真的听了很久。任老师说,他04年来塔尔钦的时候,这里的孩子都是光着屁股的,见了生人跟见了鬼似的。第二年他又来的时候,发现这里的世界就好像冈仁波齐顶峰上的冰盖一样万年不变,他就想为这个地方做点事情。至少能让孩子们吃饱穿暖,读上书吧!他说:“我也不知道这对他们是好是坏,但是作为佛教徒,能为这个世界做的就这么多了。”于是他就辞去了大学教授的工作,在塔尔钦呆了下来,一呆就是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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